比任何事都更让人恐惧,每次一想到心就好痛。
「…………………………小田桐?」
「『……………………小田桐君?』」
两人同时喊着我的名字,我再次扣住扳机,意外的是指尖已不再颤抖。我深深吸进一口气,脑中的猫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悠里最后这么对我说:
再见了,可爱的人。再见了,小田桐勤。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的孩子……还有将以我孩子身分出世的丈夫、我所爱的那个人,继续活下去。
我微微开口,对着没有杀了我而迳自离开,仍留在异界的猫低语:
「…………都是你的错。」
因为她,我终于下定决心。
——————喀嚓。
我举起手枪,扣下扳机。
砰————!
高亢的枪声响起,冲击自手腕传到肩膀,带来不小的负荷。疼痛麻痹了手臂,即使如此,我仍继续开枪,全自动手枪陆续射出子弹。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一切恢复平静。手枪的子弹全数耗尽。
我放下朝空中射击的手,右臂已完全麻痹,毫无知觉。我手一松将枪扔在地上。
——————咔唰。
枪发出声响在地面滑行,我沉默地走上前,伸手插向肉墙。噗滋,泾润的水声响起,手掌直接没入肉墙之中。
我奋力挖出里头的肉。伴随每一次挖掘,掌中总会留下雪的触感,手里的肉屑逐渐融化后掉到地上。我从肉团里挖到日斗的手,然而墙却在我拉他出来前再度生出肉块,将空间埋掉。于是我继续挖着。
日斗双眼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
他弯起嘴角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疯了吗?小田桐,你是不是疯了啊?你在干么?」
茧墨不发一语,她甚至没有嘲笑我企图挖出日斗的行为,只是紧抿着唇看着我。日斗自顾自地狂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小田桐…………唉,我说过吧?若要被你拯救……倒不如死了算了。少拿你的伪善来施舍我。」
「闭嘴。你的想法干我屁事,如果真那么想,现在就快点咬舌死一死。」
我不管日斗抗议,继续挖着他的手。最先出现的是右手,我赶在肉墙重新将之吞噬之前拉了出来。他的手臂白得像是刚浸过漂白水,无力地垂下。没多久又从墙中拉出左手,我紧接着继续挖掘。
「『你打算怎么对付妖怪?』」
茧墨平静地问道,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她只是静静地接受了我的选择。
茧墨阿座化不会嘲笑我的行动,只询问我究竟想怎么做。
「我会杀死那只妖怪,小茧。可是我不会杀死狐狸。」
我斩钉截铁地宣言。日斗一边笑一边不知说了什么,但我不想理他。他继续扛笑,笑到几乎喘不过气。我则专注地拉着他的左手,并抓住腰、试图将他从墙上拔出来。日斗身上的骨头咔咔作响,他仍继续笑着,时而发出轻微的哀号。我无视他的痛苦,继续拉扯。
——————滋、滋、滋。
「呜……咕……小田……」
看起来像是肌肉被切开似的痛楚,但也只能请日斗忍耐。
金鱼在空中缓缓转身,红色的尾鳍翻动,鱼儿开口问道:
「『杀妖怪而不杀狐狸……是什么意思?』」
「悠里的愿望是让异界的狐狸重新出生于现世,藉此同时完成拯救日斗与生出妖怪的梦想。然而她的愿望必须要在日斗身处异界的情况下才能成立,所以我要把这家伙带回现世。」
悠里的肚子将产下其他妖怪而非日斗。但若日斗不在异界,「以这状态为前提的愿望」便会自行瓦解。
我看着金鱼的眼睛,断然说明道。茧墨没有回应,空中的金鱼再度翻身,它缓慢地游来游去,再次质问我: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一点都不觉得。不过,除此之外的事我也做不到。」
我终究无法杀了日斗,就连将他遗弃在异界都感到后侮。人类终其一生,常常被自己的罪恶厌束缚着,即使本人刻意忽略,罪恶感依然挥之不去。
「我很恨他……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因他而死,我的人生也被他弄得乱七八糟!但是啊,小茧……来异界杀死狐狸之后的我,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答案很明显,只有满满的罪恶感。
一边想杀人,一边乐意被杀,结果却杀不了任何东西。多么矛盾的故事。
金鱼没有回答,红色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我对透过金鱼观察这一切的茧墨说道:
「小茧,这就是我的回答。我不能杀人。」
不论是多么痛恨的对象,我都不想取走他的性命。
我曾经杀过人。静香就是因我而死。还有牧原、彩、日伞和小灯,如果不是我随便插手,他们也不会失去性命。
但我不是故意要让他们死的。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日斗又发出怪异的笑声,他发狂似地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