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吼的瞬间——我的手埋进墙壁并穿了过去。
人的手指轻轻与我交扣。
整个异界刹时安静下来,耳膜有种潜进水里的闭塞感。
我讶异地张大双眼,眼前的肉块如水彩溶解般逐渐扩散、消失。
有个女人站在我面前。
纯白色的空间里有个女人,她握着我的手站在那儿。
鲜红的嘴唇动了动,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还满有趣的嘛。既然那么想见狐狸,替你带个路也无妨。不过,我之所以帮你,只是因为这里实在太无聊了。」
女人将嘴唇贴近我耳边,以低沉的嗓音呢喃。
话语随甘甜芳香一起出现。
「去吧————————————然后忘了我。」
——————咚。
女人突然推了我一把,世界因此天旋地转。视野如融化的糖果般扭曲,一道道鲜艳色彩像孔雀羽毛那样缤纷飞舞。壮丽的七彩洪水冲击过后,我的视野崩溃,眼球接着爆开。
随后我睁开了爆裂的双眼。
——————眶啷。
昏暗的视野逐一剥落,我再次以双眼看见这个世界,
背后只剩下一面被我成功突破的肉墙,开了口的肉墙凝固成冰的型态。异界真是个匪夷所思的地方,能顺利开出一条路实在很幸运。时间已所剩无几,正当我准备踏出一步时又停下脚步。
——————哗啦。
鲜红尾巴在血色的空气中邀游,眼前有只金鱼正跳跃着。
跟丢的金鱼再次现身。它撒娇似地在我身边不停跳跃,鱼鳍数度拍打在我身上,不一会忽然静止下来。
——————哗啦。
金鱼摆动尾鳍,红色的眼睛转向后方。
它看着一条如产道般狭小的通道。
接着慢慢游了过去,我拿起手枪跟在后面。
我知道是谁在这条路的前方。
但我不知道到目的地之后该说些什么。
视野逐渐变窄,彷佛四周灯火一一熄灭。
狐狸就在这条产道的另一头等着我,
* * *
我最先想到的字汇是『捕食』。
肉墙埋着一具人体。
褪成白色的身躯被肉墙吞噬,下半身与手都埋在肉里,只露出胸膛以上的部分。在异界待了一个多月,他的发色已完全淡化,成了白金色的头发。低垂的头被老人般的白发盖住,看不清面容。
那模样就像被处以磔刑的人,也像是被肉墙生吞的人。
与子宫内壁合而为一的胎儿,遭母体食用的婴孩。
大脑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些奇怪的形容。
他应该知道我来到面前,却没有开口说话。他静静低着头,不发一语。
「——————日斗……」
尽管心里明白一见到狐狸就该立刻射杀他,我还是试图和他说话。金鱼摆动尾鳍抗议,但我并没有埋头扣下扳机的决心。
狐狸与猫接触,并实现了她的愿望。为什么被关在异界却还能实现他人的愿望?难道他对茧墨的怨恨就如此强烈?
我渴望知道答案。
想要一个能让我下手杀他的理由。
「——————回答我,日斗。」
狐狸依旧保持沉默,只听得见他所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如笛声的咻咻声响,细微到似乎随时可能会停止。我皱着眉冷汗直流,突然发现一件事。
狐狸似乎没有意识。
他完全昏迷了。
当下脑袋一片混乱,握着手枪的手不停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猫自称为狐狸的使者,然而看他现在的样子,不像是能给其他人任何指示的状态。我回想悠里说过的话,她说她爱上了狐狸。
但也说过狐狸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
换言之,想生下狐狸是悠里自己的决定。
狐狸能够实现人们的愿望——我重新审视这个事实。
狐狸很可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替悠里实现了「拯救狐狸」的愿望。
——————那我来这里杀什么?
全身不停颤抖,几乎拿不稳手上的枪。我站在原地观察着狐狸,他双颊凹陷,上头还沾了呕吐物;白发纠结成一条条,彷佛已孤单地在这里生活了百年之久,看了让人心酸。此时,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即便如此——————他仍是这次的悲剧的起因。』
若狐狸没有替猫实现愿望,谁也不会死。
我闻言激动地抬起头。金鱼的嘴一开一合。说话声从它口中如泡泡般吐出。它静静盯着我,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散发的气质已截然不同,湿润的眼里露出智慧之光。
「………………小、茧?」
金鱼替远在他方的茧墨发声,鱼眼不带任何感情地反映出我的身影。我讶异地屏住呼吸,转头望向崁在墙上、形骸衰飒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