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少女变化成可怕的生物——这不是很悲伤吗?
然而完全不觉得这种变化很可怕的她,才是真正的悲剧。
「难道都没人好心建议你,不要以自己的标准去怜悯别人吗?」
她歪着小巧的头颅,安抚似地看着我说。
「那不过是种傲慢,可爱的人。会伤害到别人喔。」
她用一种想开导小孩的语气说着,我听了默默摇头。我想,现在的悠里应该能轻易咬断我的喉咙吧,可是她并没有那样做。
我的泪水染湿了她的毛发。我调整好呼吸,放声大喊:
「但我没说错吧?真的很奇怪啊!」
话一出口,心便感到一阵刺痛。在现实世界见过的场景浮现眼前。
腹部异常膨胀的尸体躺在床上,折断的颈子如多余物品那般摇晃,身体虽然死去,腹部却依然活着。
我想起悠里说过的话。她说那是她的使命,生下妖怪也是她的愿望。创造那价值观的是她的族人,如果悠里能出生在其他地方,或许就不会有如此凄凉悲惨的下场了。
她的所作所为固然可恶,但又是谁让她变成那种个性呢?
一切恶果都来自于人类的恶意,既疯狂又荒谬。
到头来,这些都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非得生下妖怪不可?你是人类啊!你的母亲不也是人类吗?被无聊的使命束缚人生,玩弄别人并杀死她们,结果呢?让你成了这副模样!」
我抓住悠里的手,她惊讶地张大双眼。猫手十分温暖,血液正在里头循环着,我抓着这只连结在人类手臂上的猫手,继续呐喊。
「就算是傲慢又怎样?傲慢就够了!不觉得这一切很奇怪的你才是最奇怪的!你也好他也好,每个人都太乱来了……为什么……」
——————不觉得吗?野兽的孩子一定也会成为野兽。
耳边彷佛又传来过去曾听过的话。
我用力咬住下唇,渗出的血流至下巴,我再次面对曾刻意忽视的事实。猫和狐狸一样,都在扭曲的环境中成长。
我不能原谅狐狸,也不愿承认猫的愿望,更不想原谅他们曾做过的坏事。
不可能原谅。
——————即使如此。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拯救你啊!」
在她成为猫之前应该还来得及改变。
■变成■之前应该要有人伸出援手才对。
我擦去流下的泪水,悠里茫然看着我,突然伸出手。
纤细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喵。」
她淘气地笑着。恢复成人形的手粗鲁地拨乱我的头发,就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头那样。她的手滑过我的脸颊,突然掐住肉,往旁边一拉。
我的脸整个扭曲。
——————好痛。
「你在……做什么……」
「啊哈哈哈,也许吧,从旁人的眼中看来,我的状况的确很绝望也不一定。嗯,也有很悲剧的地方啦……有种说法叫罪有应得。可是呢,我不这么认为喔。有件事情我没跟你们说,因为觉得有些丢脸。所以别用那么悲观的角度看待我的事,你应该怒骂我、责备我才对呀。」
悠里倏地松手,站了起来。
她的手模糊了轮廓之后又变成猫手。悠里转身向后走,左脚无预警化为猫爪,她在身体倒下之前重新站稳,用右脚支撑着身体。
「这样好了,为了让你们更讨厌我,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悠里天真地笑了笑,张开双手。
她的脖子又开始冒出毛发,人类的皮肤渐渐被侵蚀,遭野兽的躯体吞噬。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右脚替变成猫足的左脚分摊重量,如舞台剧演员般朝我优雅行礼。她如同站上舞台那样以清澈的声音游说:
「『在某个地方有一只孤独的猫。』」
她开始朗读某个类似童话的故事。
「『它有着比黑曜石还漆黑的眼眸,与媲美黑夜的黑色毛皮。
猫被细心豢养在大大的笼子里。
猫在少女们的围绕之下孤独地过日子。』」
悦耳的朗读声响起,我静静倾听着她的声音。
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但我不想打断她。
我无法忽视一位己死之人所说的话。
「『它捧着沉甸甸的肚子笑了。
好了,从现在起要准备玩游戏罗!
时间所剩无几!
然而,从未玩过游戏的猫依旧迫不及待!』」
猫果然把这阵子引发的事件当成游戏看待,这个事实使我烦躁不已。可惜她已经凄惨地死去,就算发脾气也显得毫无意义。悠里继续说故事,童话开始提到我和茧墨。
「『猫有了很喜欢、很喜欢的玩伴。』」
对猫而言,学校联络茧墨家是种偶然,但那其实应该是必然的结果。那间学校收留了许多来自异能家族的女孩,一旦发生灵异事件,自然会联络该联络的人。猫则因偶遇了狐狸记忆中的玩伴而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