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鼻子闻到浓烈的腥臭。
「——————日斗?」
——————咚嗡。
彷佛要回应我似的,钟声再度加大音量。红色的地面产生变化,上头的波纹融解,空中飞舞着大量如玻璃碎片似的粉末,接着又缩成一颗颗圆球。
——————啪唰!
地面毫无预警地变成水,原本漂浮在空中的颗粒同时掉到水面。于此同时,好几个物体自红色的海面伸出。
是许多只小孩子的手。
这些手依恋地拉着我的衣服。
我无力抵抗,就这么被拉进水里。红色的水逐渐浸湿身体,脚下却传来舒服的温度。有种在产道里逆流而上的感觉。我放弃挣扎并抱紧雨香小小的头,不让她离开身边。
我们就这样落入红色的海里。
* * *
——————咚嗡。
靠过来、靠过来喔!
大家快来看啊!走在那边路上的小姐少爷太太们,快停下你们的脚步来看喔!不看可惜,看了包准大家回味无穷,能流传到后世的好故事。各位快集合到这里,睁大了眼睛看吧!现在您们要观赏的可是世间少有的珍贵故事。是个极为无聊且充满肮脏欲望的故事。
——————关于某只狐狸的故事。
咚噏、咚嗡、咚噏。
咚嗡。
钟声响起,一个高亢到近乎疯狂的声音叙述着故事。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光景。
温暖的风吹拂着脸颊,带有热度的阳光洒在伫立原地的我身上。远方传来蝉鸣,雨香疑惑地啊了一声,背上渐渐渗出汗珠,脚底也有一种终于踩在地面上的踏实感。
不远处的池塘,水面倒映出上方蔚蓝的夏日晴空。
海面下的世界有着奇异的光景。
红色的世界突然变成一个令人怀念的景象。
眼前是一座种有樱花树的庭院。樱花树枝上没有花,而是茂盛的绿叶。这个庭院的樱花树应该会开出白色花朵,树底下,很遗憾地,没有埋藏任何尸体。
茧墨曾那样告诉过我。这个庄严而美丽的地方是茧墨家的庭院。
有一个陌生人站在庭院里,不知从哪儿跑来的一个穿和服的小孩,他深深鞠了躬,单手往旁边举起。
他脸上戴着狐狸面具,白色的面具彷佛和他的脸合而为一。
——————咔咔。
那个小孩用很戏剧化的动作抬起头,涂成红色的面具上的嘴动了。
嘴角弯起,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
快来看啊。
——————咔咔。
庭院中央并排着两把红色纸伞,上头的白色花纹旋转着。
接着,纸伞如跳舞般挥动起来,一个五官清丽的孩子将纸伞靠在肩上。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有着老鹰般的锐利眼神,她拿着和孩子一模一样的纸伞。
我见过这两个人。只不过之前见到的是黑白影像,没有色彩。
现在这个世界却添上华丽的颜色,艳丽的色彩充满整个视线。
——————那是孩提时代的日斗与他母亲。
女人弯起红色嘴唇微笑着。
「真好看。这样的打扮才适合下任『茧墨阿座化』。『茧墨阿座化』一向利用纸伞连结异界,你绝对不能没有这个身为『茧墨阿座化』的象徽纸伞。不管是晴天、雨天、刮风的日子,你都要拿着这把伞,将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咕噜。孩子转动着纸伞,长度在耳朵下方的黑色头发随风飘逸,穿着女用和服的样子如日本人偶般精致美丽。孩子以无聊的眼神看着母亲,沉默了几秒。
接着,冷淡地开口:
「好的,母亲大人。」
——————咔咔。
这一幕定格下来,停止在孩子的头发被风吹起,碰到脸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与动作都消失,只剩下刚才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孩在庭院走着。
——————纸伞只不过是媒介。
哒、哒。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平静地说着。
彷佛是替刚才上演的戏剧补上旁白那样。
——————纸伞是一个象征。的确知此,纸伞只不过是媒介而已,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意义。让孩子能够切换至身为『茧墨阿座化』的意识,所以需要纸伞。他们还不清楚,纸伞是『茧墨阿座化』主动选择的物品。并非因为拿着纸伞才成为『茧墨阿座化』,『茧墨阿座化』绝对不可能以如此浅显易懂的形式出现。
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他拿着纸伞呢?
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咭咭笑着。他的笑容倏地消失,左手捣着胸口,单脚跪地,右手高举着行礼。但是他却再次用轻蔑的口吻说:
——————而且拿的还是深蓝色的纸伞…………
——————咔咔。
视线突然重叠并切换。庭院缩成四方形,露出红色泥土。四方形的泥土上增添新的色彩,就好像底片被浸泡在显影液那样产生变化,渲染成红色的空间从角落开始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