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狐狸早就猜到我会来这里找他。我放心地点了点头,狐狸的目的不是杀了我,这楝大楼应该也是他准备的舞台之一。他的大意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我笑容满面地问西装男:
「————那只狐狸在哪儿?」
「非常抱歉,不管是哪位客人,一开始都只能和我们谈话。」
男人客气地道歉,他的态度就像是对付上门客诉的客人一样小心翼翼。我看了走廊一眼,透过白雪的血,我大概知道这大楼的构造。日斗应该在七楼,我打算不顾一切地硬闯,但是现阶段还是先配合对方比较保险。我压下心中的焦急情绪,再次露出笑容。
这是个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的笑容。
「我有事情找日斗谈。他不是对谁都能给予『恩惠』吗?」
————如果你希望,主也愿意施恩于你——不是吗?
我想着纸卡上所写的内容,提出疑问,于是男人认同地点点头。
「是的,是的。您说的没错,『主』的确如神一般公平。」
肚子深处迸出笑声,看着那个男人的脸,我狂放地大笑。肚子一阵抽痛,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我笑着握起拳头。
用力敲打柜台。
——————哐!
沉默降临在我们之间,我活动了一下疼痛的手指,再次问道:
「抱歉了。我有事要找日斗,既然你说得先和你谈,那就麻烦你吧。」
「是、是,这边请!」
我们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他点点头,拿起电话打内线联络某个人。过了一会儿,一名像是来带路的女性走到柜台,她穿着茶色的套装,害怕地踌躇不前。她好像就是那个被白雪打飞的女人。
我跟着她走进大楼内部。
一边行迹可疑地观察四周,而雄介也跟在我后面走着。
这条曾经有老虎奔驰过的走廊如今只剩下沉寂。
* * *
穿套装的女人带我们来到一楼的会客室。房间里有两张沙发,面对面摆着,如一般会客室的布置。她放下饮料和点心之后离开。我双手交握目送她离去,雄介在咖啡里加了三颗糖,一口气喝下。
喀哩喀哩、咔滋咔滋。
雄介咬着尚未完全溶解的方糖,吵死人了。
「让您久等了。您突然造访,所以还来不及做好招待您的准备,深感抱歉。」
男人突然出现,随即在我们对面的沙发坐下,低头道歉。
他从胸前口袋取出名片。
「不好意思,现在才报上名字,我叫丹波。」
名片上只印了名字。『丹波实』。上头没有地址,也没有头衔,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满脸堆笑地看着我们,毫无特色的脸孔上,灰色的眼珠闪闪发光。
「首先,有件事情得先跟您确认。」
「什么事?」
「小田桐先生,您是来杀『主』呢?还是来接受『主』所给予的恩惠呢?」
男人单刀直入地问道,他的用词如街头的问卷调查般枯燥乏味。过了几秒,我才刻意笑着回答说。
「这个嘛……我是来接受日斗的『恩惠』的。他……一直很恨我,但是我知道,不管是谁,他都愿意施恩。」
只要我希望,狐狸一定会让天秤失去平衡。被绝望推落深渊的我会跑来求他帮忙,再合理不过了。
咔。丹波用一种类似人偶的动作歪着头。
「——————您说谎。小田桐先生,『主』说过,您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尤其是失去了茧墨小姐之后更是如此。所以……」
丹波维持一贯平稳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他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镜,这时很突兀地传来维介吃点心的声音。
「您似乎是不擅长说谎的人呐,请您打消杀神的念头。想要重获失去的幸福,就得让新的事物填满缺口才行啊。」
我双手交握。
虽然他一口咬定我说谎,但是他的声音里头藏着能让人获得安慰的力量。
有点愚蠢的内容——他似乎试图说服我。
「看样子,你平常就是负责当说客的。」
「您答对了。世上有很多迷惘困惑的人,我的任务就是倾听他们想说的话,并且指示他们正确的方向。」
「听起来很抽象的任务。也就是说、那个……什么?」
「耶稣基督也有门徒吧?为了让更多人了解『主』的伟大之处,我想要尽量多招募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进来。」
咔滋咔滋咔滋咔滋咔滋咔滋。
雄介像松鼠一样啃着饼干。丹波在这个组织里负责的应该是招募新信徒的工作,他的话让我不由得张大眼睛。他与狐狸之间的距离,恐怕就像海沟一样深。假设绫说的话可信,那么对狐狸而言,所谓的信徒只不过是等着被料理的肉块。
而丹波对狐狸盲目的崇拜让他获得了现在这个工作。一个会盲目投入某样事物,且思想极端的男人,一旦找到了明确的『信仰对象』,自然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真愚蠢。丹波没有察觉到我对他的怜悯,继续用一种很戏剧化的口吻游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