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
晴宏的声音颤抖着,眼眶迅速泛泪。泪水不停滑下,形成几道水流,幼小的身躯不停发抖。望着睛宏的变化,我倒吸一口气。
————他的反应不太正常。
他五官扭曲并大叫。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你骗人!」
「不,我没有说谎。你看看那张图画纸。」
茧墨捡起图画纸。
咚咚。白皙的手指敲打着纸上的红色文字,茧墨语气平淡地叙述着里头记载的故事。
某地方住着一户感情融洽的家庭。
他们相处和睦,过着朴实的日子。
这样完整的幸福如球体般完美。
「——————但是,某一天,他们的完美出现了缺口。」
他们深深哀叹着,泪水如雨一般敲打在地面。
降临在人类身上的灾难就是如此没有天理。
不论老幼、贵贱都一样。
当然,感情好的家庭与相互交恶的家庭也一样。
因此,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个可怜的悲剧。
「————所以主便施了恩惠给他们。」
晴宏双眼圆睁,我也发觉到这个故事的矛盾之处。
哀叹着的是「他们」,而主所施恩的对象也是「他们」。
——————并不是「他」。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在走廊上全听见了。真是有趣呢,偶尔在旁边观察也不错,轻松又简单。」
茧墨露出一贯的笑容继续说下去,站在她前方的晴宏浑身颤抖。
脸上完全是一个普通孩子会有的困惑表情。
「仔细听好了。」
——————咿呀。
茧墨突然坐在空了的椅子上,黑色裙子的下摆往上挤,如云朵般包住了茧墨的双腿。她大大方方地坐在我之前坐过的位子,穿着丝袜的腿伸到臬上并交叉着,纤细的足踝染到桌上的鲜血。
她用一种王者俯瞰贫民的高傲态度对晴宏说:
「你醒来的时候记忆模糊不清,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自杀呢?还有,为何你醒来的时候,狐狸就在你身边?」
随便一想就觉得漏洞很多,原本感情很好的家人竟然一起用异常的方式自杀,怎么可能毫无理由就自杀呢?拿面包刀互相割开对方的喉咙,这种自杀方式未免太戏剧化,最重要的是,为何狐狸会出现在那里?
「狐狸总是提出不公平的交易。很显然,它现在的交易价码已经较以往提高不少,最近的集体自杀案件未免太引人注意了。」
——————啪。
茧墨阖起靠在貭上的纸伞,红色的影子消失,她仔细地盯着晴宏瞧。
「这次死了四个人,只换回一个生还者。」
天秤的一边是生还者,而另一边则是死者。
被收起来的纸伞画出一道弧线,茧墨用力将伞敲向桌上的碗与餐具。玻璃破碎声响起,茧墨手中的伞尖笔直地指向晴宏。
红色的前端对准他。
彷佛用面包刀刺向喉咙似的。
「——————就是你。」
茧墨斩钉截铁地说。
晴宏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手指确认完五官的形状后,缓缓离开脸颊。
手与脸之间黏着某种东西。
——————滴答。
白色的肉延伸出一条细线。
他的脸刚始崩解。
「啊、哈哈…………哈哈哈。」
晴宏突然放声大笑,但是他的笑声听起来跟哭声没什么不同。
他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搞的、这…………怎么会这样?」
碰!
他用力敲打桌面,剩下的餐具晃了晃,接着掉在地上。瓷器破裂,土司与奶油甩了出去,混着炒蛋的鲜血溅满地板。
晴宏颤抖着抬起头,环视已经不动的『家人们』,困惑的视线扫过摆放在桌面上的四把面包刀。
他不知所措地低声说道:
「如果我真的死了…………为什么……」
晴宏看着母亲的脸、父亲的脸以及两个姊姊的脸。
但是,这些只不过是和真正的『家人』极为相似的人偶。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人偶,伸手触摸人偶的伤口。
他那即将融解的手摸着二姊的喉咙。
「———————为什么!」
晴宏哭着问,但是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茧墨微微耸肩,低声道:
「谁知道呢?你是怎么死的,还有你的家人是如何踏进狐狸所设下的陷阱————我们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当事者经历了什么样的哀伤,听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而中计,我们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