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少女互相拿刀抵着对方的脖子,而男人和女人也一样。
就像是两座用面包刀搭起的桥梁横跨在餐桌上。
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刀抹上对方的脖子。
刀刃前后滑动,不停切割开脖子上的肉。
——————唰唰唰。
血液伴随可怕的声音喷洒在沙拉碗里,翠绿的菜叶上滴着红色的鲜血。土司被染成红色,炒蛋也是。他们以接近机械化的动作互相割着对方喉咙,我与晴宏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命案现场,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过去所发生的事情,已非人力所能挽回。
没多久,『家人们』便静止了,他们一个个趴倒,动也不动。
——————沉默降临。
「小田桐先生,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按照『主』的指示在这里等你。」
晴宏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有如活了一百年以上的老人。他倾斜着椅子,眼神疲惫地望着天花板。
「…………其实,一开始看到他们还满开心的。」
晴宏缓缓地开始诉说,他冷淡地抓起一片染了血的美生菜。鲜血滑过叶子表面,在夏日阳光照射下,沙拉宛如被恶搞的食物样品。他突然扔下菜叶,染血的菜叶就这么贴在桌巾上。
——————啪。
「这些东西…………真的是你失去的家人?」
「小田桐先生居然称呼它们为东西,真过分。虽然我也觉得它们是物品,但又不希望别人这么说。不过……你也没说错,它们的确不是人,也只能这么叫它们。」
晴宏讽刺地弯起嘴角,他一边摇晃着椅子,一边说下去。
冷气吹出来的凉风打在我脸上,血腥味掩盖了早餐的香味。
桌上的面包刀只有一把还维持干净的样貌。
「某天当我一回神,眼前的景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而我当时好像晕了过去,事件发生前后的记忆一片模糊,记不清楚;心中有很多疑问。我不知道家人为什么会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那之后又发生了很多类似的集体自杀事件,但不管我看多少相关报导,也找不出答案。一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死。」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随即又恢复成原本平稳的语调。他的声音里没有悲伤,就像是早已远离了那些伤痛。
失去家人的这几个月,对他而言像是过了一百年那样的漫长。
「————但是,当时我遇见了他,遇见了『主』……」
不必我说,你也猜得到那个『主』是谁吧?
——————咿呀。
椅子发出摩擦的声音,晴宏挑衅似地笑着。
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那是谁。
「…………是狐狸吧?」
「没错。是一只狐狸,身边还带着一个全身雪白、娃娃般的小女孩。当我回过神来,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撑着一把蓝色纸伞,笑容满面地观察着我家的状况。野兽般的眼神扫过染血的餐桌,他说:
「『如果你为了家人的死而难过,我来让他们起死回生吧。』」
晴宏和我同时说出口。他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会有的表情。
他张开双臂,如同介绍般向我展示眼前的『家人』。
「然后,结果就是如此。」
像是人偶剧、普通家庭的场景。
展示着染血的餐桌,他朗声说道。颇具张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餐厅。
语气中充满疯狂。
「其实做得还不错吧?这是我冷静下来之后,他送我的东西。我拜托他还给我和之前一样充满欢笑的家庭,结果却是这样。我好蠢。真的太过分了。根本是在耍小孩啊!」
晴宏瞪大双眼怒吼着,接着又捧腹大笑。他边笑边像突然断了线似地往后倒,椅子剧烈摇晃,晴宏继续说:
「即使如此,一开始我还是满开心的。非常、非常开心。因为我又见到曾经失去的笑容,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他的声音再度混入正常孩子会有的哀伤,但是这种感觉瞬间消失,他百无聊赖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奶奶刚开始觉得很害怕,最后却接受了这一切,也愿意替我保守秘密……人类这种动物可以轻易地停止大脑的思考,好让自己接受难以理解的异状。」
晴宏冷淡地说着,像是在谈论其他人的事情,刚才见过的景象又回到眼前。
一个像是晴宏奶奶的人死在这屋里。
「她是怎么死的?」
「你果然看见了。奶奶昨天死的,似乎是有点受不了这样的闹剧,所以大发脾气把它们都打坏了。结果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就……其实,我也不希望见到奶奶继续受苦,觉得很对不起她,所以她的死也许是件好事。」
奶奶死的时候没有太多痛苦。
他低低地说,话中透露出沉痛的哀伤。
打坏?听到这里,我看了看餐桌旁的死者,
他奶奶打坏的应该是眼前的场景吧?在男孩否认他因此感到快乐的同时,『家人』便开始切割对方的脖子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