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桐君,你先去房间外面。」
茧墨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明就里的我不禁屏住呼吸。茧墨用锐利的眼神瞪视着我。
「先不要问原因,先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立刻出去!」
在茧墨的催促下,我依言走到房外,一边看着伫立在尸体前方的茧墨,一边拉上纸门。就在我走出房间大约两、三步的距离时。
「啊!原来您在这儿,我找了您好久呢,小田桐先生。」
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调轻抚我的背脊,一回头,晴宏就站在后面。他维持一贯的笑容站在那儿。
不知为何,他手里拿着在玄关见过的,装有金鱼的鱼缸。
「难道您迷路了?洗手间在这一边喔,是不是觉得很难找?我刚来的时候也有点搞不清楚东南西北。」
他像是在替我解围似地笑着说,其实从有檐廊的房间到洗手间,真的就像他说的直直走就到了。
根本不可能迷路。
晴宏说完便迳自走开,像是要带领我前往洗手间。我看着他的背影,硬是吞下心中沸涌起的不安。
他的奶奶已经过世。
为何尸体会放在家里?
「嘿唷,有点重……啊,抱歉,先让我用一下喔。」
晴宏灵活地拉开洗手间的门,首先看到的是洗手台,接着是一面用胶带补好裂痕、闪着光芒的破镜子。洗手间的天花板上有几只小昆虫旋转飞舞。
晴宏走过身边时,鱼缸里脏污不堪的水摇晃着。
一只翻肚的金鱼浮在水面上。
像雷根糖似的红色身体跟着水波晃动,下方还有好几只金鱼生龙活虎地游来游去,这就是刚才被放在玄关处的鱼缸。
晴宏拿鱼缸来洗手间做什么呢?
当我正感到疑惑时,鱼缸倾斜,金鱼的浮尸被倒了出来。红色的身体自鱼缸边缘滑出,翻肚的鱼儿就这么和水一起掉在马桶里。
连那些还活跳眺的金鱼也一起被倒出来。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鱼儿们用力扭着身体从鱼缸滑落,白色的洗手台卷起强烈漩涡,吸走所有金鱼。砰地一声,洗手台的塞子被盖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搞定。」
————喀啦。
空空如也的鱼缸被晴宏扔在脚边,他脸上的表情让人心惊。
他笑容满面,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没来由的笑着。
「为什么……要扔掉金鱼呢?」
说完,我才发现忘了和刚才一样使用敬语。晴宏低头看着空鱼缸,想了一会儿之后,好奇地歪着头。
「因为,死掉的鱼太可怜了啊。只有它死掉,其他的鱼儿却还活着。」
晴宏耸耸肩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强调似地呢喃着。
「太可怜了啊。」
瞪大的诡异双眼逼视着我,像是要强迫我认同他的感想。
那眼神说着绝不允许任何人否定。
我吞了一口口水,点点头。看见我的回应,晴宏恢复了笑脸,之前那种天真的表情再度出现。他从我身边走过,回到走廊。
但又突然停下脚步。
「啊————————对了,小田桐先生。」
刻意停顿一段时间后,他叫了我的名字。
他转过身,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容。
「现在用餐有点早,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呢?」
他的笑容似曾相识。
非常扭曲的表情。
* * *
晴宏站在锁上了的玻璃门前,手里拿着钥匙慢慢插入门锁。
——————喀嚓。
钥匙转动,发出清脆而坚硬的声响。这时,我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好像他打开的并不是房门,而是紧闭着的墓穴。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吃晚餐还太早,将厨房上锁这一点更是奇怪。
晴宏本人却不觉得太早吃晚餐,或者把厨房锁上有什么不对,他依然保持笑容。我的背冷汗直流,但是我不想对这些奇怪的举动发表任何意见。
『这门……被锁住了。原来如此。』
兰墨刚才笑着这么说。
很想看看门的另一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晴宏的手搭在门把上,满脸笑容地转头说:
「请进。」
——————喀啦。
像是墓穴被开启而涌出寒气,
还有,刚烤好的面包与奶油香味。
整个厨房充满早餐的香味。陶杯里斟满热腾腾的玉米浓汤,大碗里装着美生菜与番茄做成的沙拉,盘子里则是半熟的炒蛋与厚片土司,奶油渐渐融化在烤的微焦的土司表面。
盘子旁放着面包刀。
四把长长的刀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摆在那,填满餐具间的空隙,互不交叠地摆放着,和平的餐桌上有着突兀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