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孩童天真的笑声响起,龙的喉咙随即破裂。从龙口中重新现身的小女孩朝白雪的肚子踹了一脚,小小的鞋底无情地踢凹白雪单薄的肚皮。白雪还来不及发出呻吟便当场倒地,吐出憋住的一口气后,她望向天花板。
她看着我露出微笑。
眼神既哀伤又温柔。
白雪、小姐!
——————啪叽。
眼前景象随着我的惊呼而远离,玻璃珠发出破碎的声响,掌心跟着传来一阵刺痛。回过神才发现玻璃破裂后的碎片剃伤了手掌,似乎是高热让玻璃珠破了。即将凝固的浓稠血液流到手上,并迅速凝结,与我掌中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受伤的手掌刺痛着,但我已无暇在乎那种事。我不停回想刚才所见到的一切。
白雪、白雪她……去了一栋陌生的大楼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死了?
一股寒气流窜全身,我慌忙地站起来,僵硬的腿却不听使唤,一个踉跄便脸部朝下倒在榻榻米上。也许是长时间躺着让肌肉有些萎缩,双脚竟无法顺利运作。倒下时用手掌撑住身体,让玻璃珠的碎片扎得更深了,但我仍奋力挣扎,将身子撑了起来。疼痛反而帮了大忙,要是没有痛的刺激,我可能会想继续躺下去,屈身抱腿而眠。
现在不是瞎扯这些的时候,
这双没用的腿还不赶快站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来,头却痛得好像有东西在里头搅拌脑浆一样难受,我当场跪下呕吐。胃持续抽搐,然而里头却没有东西可以让我吐。我忍耐着晕眩的不适,再度站直身体,双手敲打着僵硬的腿,努力前进。
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找她。
白雪可能已经死了。
我又怎么能继续窝在这?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走到门口。我捡起一直被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披上它,推开发出杂音的大门。
混杂着雨水味道的空气顿时飘了进来,雨早就停了,夏日独有的浓密黑夜正蔓延着。
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太久没有出门,让人产生一种彷佛置身梦境的奇妙感觉。下楼之后,看着外头昏暗的道路。附近堤防旁的马路上,仍有车辆来往穿梭着,车灯划破黑夜,扬长而去。
站在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闷热中,我迷惘地环顾四周。
原来房子外的世界如此广阔。
——————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我要怎样寻找白雪?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助,白雪现在身陷险境、分秒必争,然而我却连她身在何处都无从得知。无力感烧灼着胃,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我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迈开脚步,斥责的言语不断盘旋在脑海中。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绝对没有用。就算试图去找白雪也没有意义。
搞不好我的行动会导致更可怕的结果。
我应该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反正再过一阵子一切都会落幕。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一定要行动?
脑海里的说话声像是狐狸的声音,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的声音,但是我不管那些声音,继续走下去。没有目标的我朝公车站牌走去,肚子上裂开的伤口随着跨出的每一步与衣服相互摩擦,渗出的血沾湿了衬衫,我赶紧扣上外套扣子,隐藏身上的血迹。
——————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走吧、快走!
现在的我除了走路,无法思考其他的事。
脑中一片空白的状态下抵达公车站脾,附近车流量减少许多,下过雨的路面在车灯反射下闪着金色光芒。我坐在被雨林湿的长椅,微温的水浸透长裤。
她说要报恩,为了我奋力一战。
所以,如果我要死,我想为她而死。不,这并不是因为想帮谁,想帮助人的念头对现在的我来说未免过于沉重。
即使如此,我仍不愿见白雪为我牺牲。
我想救她。
所以我只能继续前进了。
搭上公车,司机投来异样的眼光。现在的我浑身脏兮兮,不知多久没刮胡子,头发也脏乱无比。或许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要搭车去地铁站的客人,司机才没拒载吧?幸好皮夹就放在西装外套的内袋中,付了车资之后,我手抓吊环站着,车窗上倒映出一个乾瘪的陌生男子。
这模样实在太窝囊了。
到了地铁站后买好车票,遮遮掩掩地上了车,就这么过了好几站。这时我才察觉到自己正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进。
去那里又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茫然无措的我坐在椅子上,不想去那里,却也不想在其他地方下车。电车缓缓驶过闹区与市中心,一路往东前进。没多久,电车便停在熟悉的车站。
我在这个曾经通车好长一段时间的车站下了车。
踏上阶梯,身体的瘦劳与疼痛让双腿不住发抖。走出地铁站后,我一步步地爬上坡道。由于和高中、大学相邻,这座城镇有不少学生出没,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入夜后路上就显得较都市冷清许多。我想起水无濑家的事件,当时现实世界切换成异界,我奔驰在同样杳无人烟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