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完全走了样——中央的楼梯消失,几块巨大的碎片掉在地上,日伞抓着倒塌的楼梯末端挣扎着爬起,总算在最后关头撑起身体,爬上二楼,但是女人就站在他前方。三头犬闭上嘴巴,忠心地匍匐在女人脚边,女人睥睨日伞,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跟日伞说了什么;下一秒,我打开「那个东西」的盖子。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把手里的东西洒在女人脚边,女人冷冷地抬起头;就在她命令野兽攻击之前,我将原本叼在嘴里的烟弹了过去。
火种落在洒在地上的灯油。
火苗迅速蔓延,原先猜测很可能无法点着的我忍不住因成功而欢呼。女人的影子立刻消失,在火的照射之下变形——影子在短暂消失下回复到人形——女人往后退避开火势,我趁机把装灯油的桶子扔过去,朝站在大火另一头的日伞伸出手。
一定要逃!现在的局势已经扭转,要是墙壁也着火,状况会再度改变,但是我们必须趁火势变大之前逃出去。尽管脑子动得飞快,我的嘴巴却没有同样灵活,无法好好说话,只能大叫他的名字。
「日伞先生!」
日伞跟着调整好姿势并站了起来。他跳过那一片火海,摔在地上之后迅速站起身,接着拿出某个东西,对准火海另一头的女人。
他用两只手拿着。
——————砰!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火海另一头喷出某种东西,墙壁被染成红色,女人的影子上喷洒着黏腻的液体。
我看过那个东西。
那是混着脑浆的鲜血。
「咦…………」
女人的身体抽搐着倒下,她的影子一瞬间变成咆哮中的野兽,接着又渐渐崩溃,一动也不动。日伞转过身,刚才的男人呆呆地站在我们后面,没有看着我们,目光落在倒卧在地的女人身上,僵硬的表情已然消失。眼睛因泪水而模糊的他放声大叫:
「春日小姐!」
那是女人的名字。男人抽出刀子冲向日伞,日伞再度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胸部一阵起伏后,男人照样倒了下去,红色的液体自胸口流出。他的身体在稍微颤抖过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这一幕短暂得像是一场闹剧。
一个很难让观众笑的笑话。
我看着倒卧在眼前的那个物体……尽管已经看习惯了,但它算是截至目前为止都没看过的全新种类;我看过的状况往往比它更加壮烈而凄惨,然而现在这个只不过是胸前开了几个洞而已。
被枪杀的人类尸体。
我茫然地盯着那具尸体。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杀死人类。
若使用能够杀人的武器,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超能力者。
「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呢……不过,算了,正好消耗了一点时间。」
日伞低语着,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火焰吞噬了墙壁,慢慢延伸至天花板,我深受打击的大脑渐渐恢复正常,搞清楚目前的处境。我看着站在身旁的这个男人,本能地往后退,肚里的孩子放声大笑。我一边听着她的笑声,一边后退。
日伞将手中的枪转向我这边。
他的左手苍白而怪异,绷带下的手不是正常人类的手。
「日伞先……生……」
我的脑中快速倒带重现刚才的情景——日伞掉下楼梯后用手抓住断裂的楼梯,接着奋力挣扎爬了上来。
那不是只有一双手的人能够做到的动作。
日伞不发一语,往前迈进一步。我一边后退着,一边看着枪口。
他的脸在火焰照射下格外冷酷。
「『在某个地方有一只狐狸。』」
日伞像唱歌般流畅地诉说,同时拿着枪朝我走过来,像是要从熊熊的火焰中逃开。看着他的我持续后退,从外廊走进房间,接着走到走廊,小心地避开背后传来的热度与亮光,缓缓走进屋内。浓烟开始冲进来,日伞却一点儿也不在乎,继续说道:
「『某一天,墓地里出现了新的墓穴。棺材里充满雨水的味道。狐狸询问背负着深切痛苦的两人。』」
若因重要的人的死而难过,我来让那个人死而复生吧。
我盯着日伞那只异常肥大的左手。一想到他为何要将左手包上绷带隐藏起来,我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下雨天遇到交通意外。
「『这是非常难以达成的条件,但是他们接受了。妖怪究竟能否变成人类呢?』」
日伞平静地看着我问道:
「『正在看这个故事的你觉得如何?』」
他动了动左手的手指,没有关节的肉棒晃了一晃,和蜡烛一样粗肥的手指竖起来。
「牧原一个,彩一个,你和茧墨两个。」
日伞竖起四根手指,缓缓地弯起嘴角笑了。
「这样你懂了吗?」
——————知道谁是妖怪了吧。
正确答案就在我眼前——他的手就是「妖怪」,肥白的手像是小孩子用黏土做出来的粗糙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