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用力地掀开毛毯……唰!被咬烂的尸体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折断的肋骨突出胸腔,裂开的腹部可以看见里头的内脏,眼球也掉至头盖骨中。绫看着这具模样可怕的尸体,却没有吓得发出惨叫声。
她看着尸体的眼神里不带疑问,也没有哀伤。
「这种死法很适合你喔——看了真教人舒坦。」
绫嘴角微微扬起,笑了,笑容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
茧墨过去曾说过的某句话浮现在我脑海。
『从某个角度来看,希望讨厌的人不幸算是一种很健康的反应。』
可是,我很难把绫的笑容形容成「健康」。
绫转过身,再次弯下腰,拿起其中一张被量产成同一风格的画。
她用力地揉坏那张画。
「小彩有一阵子精神崩溃,但是妈妈为了粉饰太平,一味地采取同样的方式教育小彩;妈妈的做法是最差劲的一种。」
被揉烂的画掉在地上,绫接着踩烂另一张。
她执着地撕着画,画中女孩的笑脸一分为二。
「要是我一直陪着小彩,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我应该要保护小彩的——她却逼我离开小彩。」
「要是我在,小彩就不会被『那种东西』缠上。」
咕噜!孩子又在我的肚子里滚来滚去。
疼痛让我忍不住蹲了下来,我看着瞪视尸体的绫。
原来绫会独自住在外面是另有隐情,散落一地的画纸显示出这个家庭的不正常。
绫很可能是被赶出去的,彩则在期待落空的状况下崩溃。
但这也许是善意所造成的结果。
肚子里的孩子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至少彩所接受的严格教育并不是基于恶意而产生的,虽然太过严苛,但是出发点是为了让她能变得更好。
然而,太过自以为是的爱有时会毁掉一个人。
抑或是这份爱强烈到让人不得不杀人。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具尸体。
但是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杀了妈妈,把尸体藏在储物间;我杀了朋友,把尸体藏在房间里的衣柜。』
我不太懂彩这句话的后半段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真的被逼到杀人?被逼到只有这条路可以选择?
应该不会。
应该有人能在发生悲剧前阻止她。
「全都结束了,小田桐君,时光不可能倒流,至于这里只有一具尸体。」
残忍的话语冲击着我的耳朵,茧墨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违说,两条细瘦的腿自她口中伸出。
何必这样说?
当我忍不住想骂人时,茧墨用舌头将剩下的巧克力卷进口中,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没错,『只有一具』喔。」
茧墨的眼神变得很认真。
闪着黑暗光芒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茧墨突然挥舞手上关着的纸伞,排列在架子上的纸箱被打飞,装在纸箱内的物品像是被雪崩攻击般落了一地,
「你在做什么!」
绫大喊,飞舞的尘埃让人忍不住狂咳了一阵,咳完之后,我发现了「那个」——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用品里夹杂着某个东西。
那东西掉在地上的模样就像那具尸体一样。
「——————这是什么?」
地上有手、脚,还有头。
那是一尊关节被切断的娃娃。
玻璃制的眼珠无言地看着我们,穿着华丽衣裳的身体失去了四肢……这东西实在令人作呕,我的脑中闪过奇妙的印象。
散落在这里的这个东西应该是「娃娃的尸体」?
「『■问着背负着痛苦罪孽的小女孩。』」
茧墨沉重地低语,随即露出轻浮的笑容。
穿着膝上袜的腿画出弧线,她突然踢了其他放得好好的纸箱,纸箱里的衣服和鞋子掉到地板上,遮盖住地上的娃娃。此时绫总算按捺不住,生气地大喊:
「你……为什么要这样?」
茧墨不理会绫的抗议,她看着四周,视线停留在地上的衣服,点点头。
「原来如此——也许我们遇到了非常诡异的状况喔!」
非常诡异的状况?但是茧墨并未对此加以说明,只是转过身,露出一副已经调查完毕的模样走了出去,站在她背后的绫开始收拾散落满地的物品。茧墨不管绫,迳自走向昏暗的走廊,接着又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楼梯灯的附近有道细细的影子。
影子狐狸将头拾得高高的,像是在诉说什么似地左右摇着头。
啪。
茧墨打开电灯的开关。灯一亮起,狐狸们便开始在走廊上奔跑,冲进儿童房。我们跟在它们后面走了进去,彩还在床上睡着,背部随着均匀的呼吸一上一下,似乎睡得很熟。
狐狸们嗅着四周的气味,突然在书架前静止不动,停在一本颇有厚度、放在纸制外盒中的字典,并不断地绕来绕去,似乎是想叫我们注意那里。接着,它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