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啊?你是指我们吗?」
当我用手帕压住灯的伤口,她便顺从地抬起手并小声地说:
「我一直醒着,知道大家是怎么帮我的……我一直看着你们喔。」
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灯似乎笑了一下。
她僵硬地微笑着说:
「谢谢大家,非常非常谢谢你们。」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的我们几个面面相觑;雄介直爽地笑着,幸仁的脸又红了。我们并没有帮到什么忙——当我正想这样跟灯说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昵?
她用颤抖的手摸着我的手,我的手指正好碰到她刚才被咬的伤口。她难过地低下头。
「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看着拚命道歉的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此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介忽然大叫,我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神」正往公园外头跑了出去。
「神」卷起一片尘埃,越跑越远,它到底想跑去哪里呢?它远去的背影不带半点犹豫,笔直地朝着自由飞奔而去,我们几个惊愕地目送它离开。
以惊人速度离开的「神」,其背影竟然耀眼而令人眩目。
* * *
「————小灯!」
日伞高声呼叫着灯的名字。开车出来寻找灯的他看见我们,急忙下车并关上车门冲了过来,我背上的灯举起手轻轻挥舞着。灯恢复意识之后,我们再次搭上电车抵达最近的车站,再转搭计程车到日伞家附近。在灯的指引之下,我们通过复杂的路线,从半路开始步行;在奔跑中耗尽体力的我背着灯走着,显得更加辛苦。
不过我的辛苦终于告一段落。
「灯小姐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呢!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您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日伞。」
「为何您总是这样?您可以把所有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啊……」
日伞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接着,他用一种突然惊醒的眼神看着我们。雄介听到他谦卑的用字遣词,疑惑地瞪大眼睛并吹了声口哨,日伞困扰地搔了搔脸颊。
「啊、那个……麻烦你们了,年轻人……真的很抱歉!小灯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突然离开家里,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幸亏有你们在,小灯才能安全回来……」
灯倚着日伞的手臂伫立于地,日伞眼神游移地看着左右,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转身看着我们几个。
他的神情一变,深深地弯腰鞠躬。
「感谢你们,我不会忘记各位拯救了灯小姐的大恩大德。」
露出认真的眼神说完之后,他抬起头,又转换成爽朗的语气。
「那么,我要带小灯进去疗伤了,就此告别!原谅我无法送你们出去,之后再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们,也替我向茧子问好。」
「请别这么客气,毕竟是我们自愿帮忙的。灯小姐,祝你早日康复。」
「我肚子饿了耶——好痛!」
我狠狠踩了雄介一脚,面带微笑地朝日伞他们挥了挥手。原本靠在日伞身上、紧闭双眼的灯,在此时微微张开眼睛说:
「再……见。」
她虚弱地挥了挥手。
看见她的微笑,再辛苦也值得。
她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感谢。
* * *
「小田桐先生真的是——烂好人!你是M吧,M!不然就是草食男。」
「你啊……是不是搞混了很多名词的定义?幸仁也累了吧?抱歉,你明明长途跋涉到这里,却又陪着我东奔西跑。」
「…………」
幸仁用力地摇头,似乎是想表示:「不用说抱歉。」我们三人走在被夕阳染红的道路上。刚刚应该请计程车司机等我们一下的,但是忘了先跟司机讲好,这下不知道得走多久才能招到计程车。
我的身体很疲惫,但是心情还不错。
我对无端卷入救人行动的两人感到抱歉,但是之前郁闷的心情已经好了一大半。看着开始昏暗的天空,我一瞬间感觉到海风吹拂着耳朵的感觉;泡在海水里的幻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我对此感到很惊讶。
夏天的大海已经远离我的生活。明明是短短数日前才见过的景象,却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往事。
我可以忘记自己所做过的事吗?我不能劝自己「多想无益」,明知道应该牢记那次的教训,却不得不想办法遗忘过去,继续向前走。
我用力握紧拳头。说到底,今天的事情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我只是想逃避心里的罪恶感,才为了灯到处奔走;即使如此,我依然想说服自己「就算只是自我满足也没关系」。我不想质疑自己的动机,只想劝自己——没关系。
我没事。
我依然能够帮助人,也还能为了某人而去做些什么。
「对了,小田桐先生,今天的事情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