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见他的笑声都让我胃酸上涌。
肚子里的孩子开心地转来转去,我一边痛苦地扭动身体,一边瞪着不停笑着的牧原,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我紧握拳头,对这个人充满厌恶的感受。
不要闹了,不要闹了,不要闹了。
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杀人而被死者怨恨。假设真是如此,还真是棘手呢。」
声音沙哑地低语后,茧墨吃起板状巧克力,「啪」一声地咬断稍微软化的巧克力。空气中飘出甘甜的香气,与大海和鲜血的气味结合在一起。
「——————这个诅咒不知何时会结束?」
茧墨喃喃地说,牧原越笑越激动。
「至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牧原没有回答茧墨,他的笑声已经不像是正常人类的声音,燠热的房间就像女性的子宫。
杀了女人、见死不救,甚至独自逃跑,若无其事地继续过日子。
『——————请你救救我。』
耳边又响起曾经遗忘的声音,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孩子在肚子里发出揶揄的声音,接着像是要表达什么似地从内部踹着我的肚子。
我忍耐着头痛,迅速走近牧原,他没有察觉我的接近,继续笑着。我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着卑微的虫子的冷淡眼神望着他,同时注意到自己想做什么,却不打算收手。
接着,我伸出拳头挥了过去。
——————喀啦!
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与冲击。牧原张大眼睛看着我,我打破玻璃窗的手则剧烈疼痛着。牧原笑了几声,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闭嘴!」
他就此沉默。我粗鲁地把医药箱抓过来,拿出绷带、消毒水和药膏,迅速地替他上药。药水刺激到伤口,他忍不住哀号,但我不理会他的哀号,用绷带包扎他的手;贴在他头上的绷带早已渗出血迹,他傻傻地看着已经包扎好的手。我对他说:
「替你治疗是因为你受伤,有人要杀你,我们不会见死不救。可是,我要告诉你,杀人凶手应该赎罪,请你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吧。」
杀了人的枷锁就是如此沉重,
杀人这种行为跟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当然,也有人并不因杀人而产生罪恶感,可惜的是很少人能那么坚强。
没错——人类没有坚强到能持续逃避,我对此有着深切的体认。
认为自己能逃避的人实在太天真了。
「千万别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切。」
张大双眼看着我的牧原颤抖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说话,转身离去。茧墨露出一副失去兴趣的模样,坐在椅子上,双脚撑在地上,让椅子以两只脚站立。
「被杀人的怨气给缠上了啊……」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说,发饰上的缎带垂落,黑色的玫瑰闪烁耀眼光芒。
「死者当然会怨恨凶手,最让凶手害怕的就是知道自己被鬼魂怨恨。」
这股怨恨会想办法杀掉凶手。
直到怨念消除的那天才肯罢休。
就像那个被逼死的骷髅不停发出笑声,直到凶手死亡的那天才停止。
「就让他继续害怕下去吧,这样的惩罚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连大海都因这股恨意而蔓延到这里。
如此呢喃的茧墨歪着头,继续表示:
「就算逃出这个房子也没用,大海会一直跟着他。」
「小茧,那个『美咲』该怎么办?」
问完,我感觉到站在后方的日伞走近我们。
茧墨露出一抹近乎温柔的微笑。
「我之前讲过啦——不用多废话,直接吃掉就好。幸好它拥有物理性的形体,所以只要让它再死一次就解决罗。」
用刀就能解决还真幸运,只要将复活的尸体砍得粉碎即可。
「——————然后呢,把棺材的盖子盖好就搞定。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茧墨捏着一个贝壳巧克力,放进嘴里并咬碎,同时一脸无聊地晃动着椅子。日伞低低地问道:
「茧子,你明知道那妖怪是人变成的,还叫我们家公主吃掉?」
「有什么问题吗?它只是人类雏形,跟吃一个真正的人类不一样。」
我没办法接受这种说法。日伞苦着一张脸;灯抱着自己的大腿,坐在客厅的角落,由于之前消耗过多体力,她的眼神依然很虚弱。
茧墨的建议基本上是可行的,那也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当然,能不能实行这方法则另当别论。
只是我们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既然大海会涨潮并吞没人类,便只能在它涨潮之前让它消退。
「小茧,如果那妖怪是由被杀害的怨念所形成的,有没有办法化解那股怨念?」
「想化解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要解决的话,只要把『那个东西』再杀死一次就好。还有,有件事情我想先确认——那就是,我好像没有义务要帮到这个地步。」
茧墨突然站起来,失去平衡的椅子摇晃了几下,又恢复四只脚着地的状态。她转身并正式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