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很粗糙,为什么会长成这样呢?没有什么比一个不像样的肉块还要让人感到悲惨的了;但是——就连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茧墨晃了晃穿着膝上袜的双腿,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肚子的孩子在腹部深处笑着,发出高亢而刺耳的笑声。
总觉得我们遗漏了关键的重点。
但我又想不出遗漏了什么。
「茧子,你觉得呢?我们已经有了决定……换句话说,就是……可以把它吃掉吗?」
日伞问茧墨,略带迟疑的问句让我皱起眉头。
——————吃掉?
「想吃就尽量吃吧。不管它是什么生物,被吃掉就能结束这一切。别再多说了,开始收拾它吧!如同砍断断头台的绳索般干脆。我认为你的判断没有错,吃掉它是最迅速的解决方式。」
随便地下了结论之后,茧墨从小包包里拿出巧克力,用牙齿咬破金色的包装纸,开始吃起来,破碎的纸片乘着海浪漂流出去。
「这是你们接下的委托,该由你们自己决定处理的方式。」
日伞闻言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灯。
「灯小姐——不、小灯,你觉得这方法可行吗?」
灯沉默地点头,接着静静地伸出一只手指向空中,无声地比出某个形状。
——是狐狸的形状。
她用小孩子玩影子游戏的方法,用手做出狐狸的形状。
墙上映出狐狸形状的影子,影子突然扭了扭头。灯的手明明没有动,墙上的狐狸却迳自动了起来,像是真的野兽一般嗅着四周的气味;接着,影子分裂成两个、三个、四个……影子迅速增加,每个影子都开始嗅着周围,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
映照在墙上的影子有了生命。
「————那就是他们的超能力?」
我强忍内心的震惊,调整呼吸之后问道。闻言,茧墨窃笑。
「你进步不少了呢,小田桐君,虽然不知道你习惯见到超能力到底是好是坏……不过有一点我想提出更正,那不是『他们』的超能力,而是『她』的超能力。」
墙上的六只野兽聚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六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正牵着手嬉戏。它们突然低下头,无声地滑过墙面移动着。
「雁屋一族饲养着影子——也就是影子野兽,这些影子野兽听命于雁屋家的人。」
野兽们滑过墙面,朝妖怪冲过去,妖怪依然用头撞着墙壁。它们小心翼翼地在妖怪身边盘旋,慢慢接近妖怪映在墙上的影子;尽管它们是用手创造出来的影子,面对猎物时却和真的野兽一样谨慎。野兽们渐渐缩短和妖怪之间的距离。
喀滋!它们张着形状不太正常的嘴。
「它们按照命令开始吃了喔。」
接着,野兽们开始攻击妖怪的影子。
用手影做出来的嘴咬上妖怪的影子,妖怪身上的肉被撕开,柔软的肉被拉扯,像是从四面八方被啃咬一般碎裂。血管被咬破之后,鲜红色的血不住喷出,妖怪张着大大的嘴,痛得晕了过去,半透明的嘴抖动着吐出泡泡,充满黏液的嘴里长着细细的牙齿。
臼齿与犬齿整齐地排列着。
妖怪嘴里发出惊人的哀号。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个尖锐的女性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痛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怪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惊愕地张大双眼,猛然想到刚才遗漏了什么重点。
这个妖怪的牙齿似乎是人类的牙齿。
「咦?」
灯恍惚地发出疑惑的声音,接着往后退了一步。野兽们无视于灯的诧异,继续攻击,贪心地吃着妖怪的影子。妖怪的背破了一个大缺口,从那里能看见柔软的肺,肠子则不断地从腹部掉落。当外层的肉剥落之后,妖怪成了由内脏组成的肉块。日伞搂着灯的肩膀,抱住灯小小的头颅,不让她看见妖怪的凄惨模样,同时大喊:
「小灯!小灯!够了!到此为止吧……灯小姐,到此为止!」
灯的身体剧烈晃动着,野兽们沉迷于吞食眼前的「肉」,由简单的手影幻化而成的野兽所进行的猎杀,看上去更显得残忍。野兽们倏地停下攻击,像是收到召唤似地陆续回到灯的脚下;影子逐渐融解,变回手的形状。
灯怱然像是断了线的人偶般瘫软在地,纤细的手脚浸在海水中,脸上不见丝毫血气,苍白异常,张大的双眼中则充满泪水,操纵这群野兽耗去了她不少体力。单手抱着灯的日伞狠狠地瞪着茧墨。
茧墨则以微笑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这么问?」
明知故问的茧墨刻意歪着头,这时妖怪的悲鸣依旧不断地传来。
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个存在是人类,不是吗?」
真是个粗糙至极的生物。
我的耳边响起茧墨的声音,肚子里的孩子开始骚动,或许是妖怪的惨叫声让她很兴奋吧?她正开心地拍着手。包括肠子在内,妖怪肚里的内容物流泻而出,尽管部分内脏已经离开身体,妖怪依然活着——那是嘴巴、那是眼睛、那是鼻子,那个则是耳朵。我观察着茧墨说明过的部位,仔细一看,镶在白色肉块上的器官的确是人类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