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伞迅速地冲到男人身边,抓住他的手,红色的唾液滴出一条细丝。日伞眉头紧蹙,眼神飘向放在稍远处的医药箱,牧原却甩开日伞的手,不停碎念着。
我的耳边传来一阵像是念经般的疯狂呢喃。
「那个人快来了……快来了……那个人快来了那个人快来了那个人快来了快来了快来了……」
那个人?谁啊?
一只手拎着医药箱的我来到牧原的面前蹲下。
「牧原先生,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茧墨灵能侦探事务所的小田桐勤。」
日伞灵活地以单手压住牧原的手,开始替他处理伤口。牧原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别过了头,并将左手伸到自己头上抓着。他的头发一半染成茶色,手上抓着的那束头发根部连着头皮的肌肤。我拉下他的手,阻止他抓头发,但是当手离开头发后,牧原便开始躁动不安。
「那个人快来了那个人快来了那个人快来了快来了快来了——」
「牧原先生,我们是来救你的,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年轻人,我敬佩你的努力,不过这是没有用的,即使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之前我也说破了嘴,但他就是不回答,让我不得不放弃继续沟通。」
日伞摇摇头,浑身发抖的牧原则将脸埋进大腿。
「如果能早点通知我,他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我们其实是透过认识的超能力者接下这个委托的,因为对方也已经束手无策;但是请我朋友帮忙的人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朋友……不知道该不该称对方是他的朋友,居然丢下牧原一个人待在这里,完全没有露面,算什么朋友啊?要是我才不想要这种朋友呢!」
一口气说完后,日伞拍拍牧原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是牧原头抬都不抬。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几天,充满污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我站起身,回头只见茧墨正四处观察着这个房间,似乎对牧原的异状并不感兴趣。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日伞。
「原来————是这样。你知道灵异现象是从何时开始的吗?有『海边的感觉』却又不在『海边』,到了一定的时间,如同海水涨潮一般,这里会出现『海』——我说得没错吧?」
茧墨愉快地说着,彷佛在唱歌一般。日伞闻言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茧子,而且不只是『海』,连『人鱼』都会出现喔——这点便是问题所在,你等一下看到时就能明白我说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提供点意见,既然已经接下这个委托,我和你都有责任解决这件事。」
日伞严肃地说着,表情认真的他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茧墨弯起嘴角,嘲讽似地说着:
「人鱼还真是个美丽的称呼呢!但是那个存在根本不是人鱼吧?按你的形容,对方根本就是妖怪。」
人鱼攻击人类,但那莫实只是算不上人鱼的妖怪。
我不停反刍着日伞的话……实在是很难理解的形容。
是人鱼,却又不是人鱼,而是妖怪。
「把那个妖怪叫做人鱼的是第一个接受委托的超能力者,可能是因为那妖怪在海里游泳,所以才使用人鱼这种美化的称呼,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妖怪——不只是我,灯小姐也这么觉得。」
「喔——原来如此,真是一起完全符合低俗兴趣的事件呢!对了,日伞,你的说话方式好像又恢复原状了,没问题吗?」
表情大变的日伞伸手掩住嘴巴,不停地摇头,欲言又止了两、三次,有点像是在做发声练习一般。最后,他以双手掩面。
「啊、哎呀,又来了!抱歉,我还不太习惯新的说话方式……习惯真是可怕啊,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改不掉。」
「改不掉也无所谓吧?反正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说话,除了你以外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日伞摇头叹息。他们的对话让人一头雾水,我只好别过头,却在此时恰巧看见灯抱着大腿坐在地上,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空气中飘散着尴尬的气氛,我觉得有点不愉快,于是开口问道:
「请问灵异现象从几点开始?」
我的问题让日伞微微张开眼睛。或许是察觉到我刻意转换话题,他感激似地朝我点点头,接着将视线移至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可见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像鲜血般浓密的红色。
「——————周了半夜十二点之后开始。」
* * *
客厅的时钟传来沉重的声响。
睡在椅子上的茧墨起身,白皙的双手放在桌上,她醒来的样子很像是棺木中的死者忽然苏醒了一般。
「——————时间到了。」
我点点头。我们在这里从傍晚等到半夜,终于等到这一刻。为了阻止牧原继续自残,我们只好在客厅留守,日伞利用冰箱里的食材随便弄了点食物当做晚餐。在等待的这段期间里,我顺便打扫了客厅,但是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让人不禁烦躁起来,毕竟我并不是茧墨。但我的烦躁感并非来自于恐惧,只是因为想早点亲眼确认状况究竟如何。
真的会出现大海吗?
房子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啊?
——————啪沙。
就在下一秒,水声敲打着我的耳膜。茧墨迅速地跳下椅子、走了出去,我跟在她后面走着,日伞与灯也跟了过来。从一楼传来断断续绩的水声,彷佛有个孩子正在一楼踩着水洼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