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人亲手带大那两个女孩,然后她们就变成那样……看见她们的眼睛没有?简直像是鱼的眼睛。不说话也不笑,一味地顺从听话——她们被养成人人看到都觉得像金鱼的小孩。他也说我『能够变成很漂亮的金鱼』,认真回想起来,真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啊……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养出金鱼小孩的?」
连被主人以极端方式当成狗养大的久久津也没有这样,依然保有人类的意识。然而,小女孩们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缺乏身为人类的最重要的东西。
茧墨挥舞着涂上黑色指甲油的手,露出讨厌的笑容。
我看着她的笑脸,问道:
「这么说——老人口中所说的『可以杀的鱼』,就是我猜的那个意思罗?」
「没错,关于他所说的『鱼』指的就是人类这一点,我并不惊讶。」
茧墨干脆地回答。我不想注意心里所受到的冲击,女儿却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地转来转去。我摸着肚子,想让她安静下来。她停止转动,却止不住笑声。「原来真的是这样。」听着从肚子传来的笑声,我喃喃地说。茧墨接着说下去:
「可是,小田桐君,老人的事情和这次的委托没有关系,『那个』跟『这个』是两码子事,知道吗?就算知道老人是个没人性的家伙又怎么样呢?只会让自己觉得恶心。」
回去吧!茧墨挥了挥手,睡袍的袖子轻飘飘地舞动着。
不过她的袖子并不像金鱼的鱼鳍。
「有些人能靠着轻视他人而得到快乐,另一些人则感到难过……你应该是后者吧?」
很可惜,你猜错了,我并没有那么善良,想知道茧墨的回答而来这里问她也只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想知道老人有多不正常,然后试图扭转干坤,只是觉得应该要先知道状况。
异常的人、异常的想法、疯狂的感情……一直以来,我都逃避着这些东西,所以更想要知道目前所接触的事件究竟有多丑陋、多扭曲。基于某种类似八卦好奇的心态而想了解也没什么不好,茧墨所说的一切听过就好。
就这样结束。
什么也不做。
***
穿着红色衣服,
可爱的金鱼,
快睁开眼睛醒来,
我要请你吃东西喔。
回到房间后,我一打开门便看见奇妙的景象——雄介坐在床上唱着儿歌,两个女孩坐在他脚边。他一边唱着歌,一边表演丢沙包给她们看,不过他手上的不是真的沙包,而是桌上放着的玻璃杯。杯子随着雄介的抛接动作而闪闪发光,在两只手之间静静地飞来飞去。女孩们漆黑而湿润的眼睛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眼神却似乎很认真地跟着玻璃杯移动着。
她们的眼神好像那些看马戏表演的孩子。
红色的金鱼,
吐出一个泡泡,
睡着香甜的午觉,
然后自美梦中醒来。
最后,雄介「喀」的一声,将杯子收了起来,抬起手想争取掌声,可是女孩们一点反应也没有,面无表情地看着雄介,但是雄介依然开心地笑了。他伸出手揉揉女孩们的头,并在这时才注意到我。
「你回来啦,小田桐先生。」
「你刚刚在唱儿歌啊……还有那个杯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吗?原本是放在桌上的,我拿来代替沙包玩一下。以前家里玩具不多,为了和小秋一起玩,我学了很多小游戏喔!还知道不少古早的童玩之类的。」
很意外吧?雄介灿烂地笑着。幸仁早已躺在床上睡着了。雄介脸上温和的笑容跟刚才在大厅时那种咧嘴像骷髅的笑可说是天差地别,摸着女孩头顶的模样竟然充满慈爱。
也许陷入不正常状态前的他就是这种风格的少年。
直到继妹和继母上吊为止。
还是说,他是在逼迫父亲自杀之后才变成怪人的呢?
女孩们突然站了起来,拉着雄介往外走,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不过看样子,她们想带雄介去某个地方。差点重心不稳而跌倒的雄介转头对我说:
「我跟她们出去一下,小田桐先生,这间房子好像有后院,我带她们去玩一下,很快就会回来。你先睡吧!」
「后院?等一等,雄介,不要乱跑。」
「这里只有两张床,要拿床垫来又很麻烦……我回来之后会在那边的角落睡觉,不用管我了。」
打完招呼,雄介走出房间,门没关好就走了。我走到外面一看,只见他们三人正走下螺旋状楼梯,红色与黑色的和服袖子摇摆着,远看就像是潜游至水缸底部的金鱼。我忍不住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下去,女孩们则用力拉着雄介往前走……从来没看过雄介这么开心。走到最下面时,两个女孩更用力地拉着雄介,就在此时——
「更纱、蝶尾————」
厚重的叫声让女孩们停下脚步。她们立刻站直身体,回头一看,只见坐在长椅上的老人微愠地张开左眼,闭着的右眼眼皮神经质地抽动着。
「过来————」
听到老人叫唤的女孩们顺从地走了过去,却被后面的力量拉住,无法继续前进。女孩们试图往前走,然而还是动弹不得。
因为雄介用力地拉住她们。
他的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