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只不过是纯白墙壁上的某一点黑色污渍罢了。
然而过了几秒,我发现黑点好像是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会跑的东西」。只见黑点——写在墙壁上的字——突然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房间的墙壁上移动,随即停下。
「目」
这个字忽然改变外型,从四个角渐渐融化,变成眼睛的形状……我想起「汉字原本就是从绘画演变而来」这件事,随后只见一个巨大而类似人眼的目字就这么出现在纸门上。它好像映出我们的影像,然后眨了一下。
光亮滑溜的眼珠看了令人作呕。
「他们果然还是有派人来监视我们。」
茧墨开心地说着。只见那只眼睛静静地眨着,犹如一只静坐着监视我们的狗,我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小茧……那是什么东西啊?」
「还用问吗?当然是监视器罗!这个『目』字被画在墙上,以便监视客人的一举一动。当然,它应该不具备录影功能,只负责在看到不寻常的事物时立刻报告主人。再加上还有时间限制,真是不方便。说穿了只具备形式美,不需要太过介意。」
「形式美?你说这玩意儿?」
尽管茧墨要我不要太介意,可是这只怪眼实在太诡异,我相信没有人会习惯、也不想习惯墙壁上突然出现人体器官。
此时,雄介突然蹲了下来。
「如果不喜欢它,就这样做吧!」
雄介伸出手指,朝着眼珠狠狠戳下去。
「啊——!」
戳下去之后,他用力转动手指。那只眼珠抖动了一会儿后便完全崩溃,恢复成原来的黑点。
「雄介!」
「干么生气啊?小田桐先生,是你说很恶心的耶。」
「但是我没要你戳它啊!」
「冷静点嘛,反正他们也不会发现……啊!」
雄介的目光迎上站在他背后惊呆的男孩,下一秒,男孩的肩膀簌簌地颤抖着。雄介咧嘴露出奇怪的笑容,男孩吓得想逃跑,他则拿起球棒紧追在后。此时,墙上又出现许多黑色的字,这些字从墙壁的缝隙中陆续渗透进来,没多久便占据了整个天花板。堆叠的文字蠢蠢欲动,接着一起在我们面前停住。
「目」
文字开始产生变化,变成无数只眼睛的形状,接着出现了眼球。
无数只眼睛在天花板上眨着。
「好像不该戳坏那只眼睛耶。」
茧墨愉悦地说着,我则开始头痛。
***
我忍耐着头上那堆眼睛的注视,慢慢喝着茶。茧墨没有吃盘子里的茶点,一如以往地吃着巧克力。我拿起点心,大口大口地吃着,试图将想抽烟的冲动和着日式点心一起吞下肚。雄介拿着球棒朝天花板挥舞,虽然打不到,但是眼睛害怕地闭上似乎让他感到很有趣。我叹了口气,问道:
「小茧,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猜她应该什么也不会做,毕竟如她自己所言,现在等于是已经坐到了「特别座」,不需要慌张。不过我猜错了,茧墨摇了摇头:
「还用说吗?我当然想看好戏,可是,不管这次的表演会有多精采,我依然不想为了它而被人开膛剖肚。所以,小田桐君,我要请你做一件事,有个东西想请你拿来给我。」
茧墨翻了一个身,像猫咪似地伸了伸懒腰,随后表示:
「首先,要请你找族长借台车,然后到最近的闹区……如果没有车的话,就得用双脚来回奔波了唷。小田桐君,你有汽车驾照吧?」
「当然有,是在你的命令之下,我自己出钱考来的……究竟要做什么?还有,人家肯不肯借车给我们还是个问题。」
「只是想叫你帮我买个东西。如果他们不肯借车,我就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他们一定得答应我的要求。」
茧墨坏坏地笑了,雄介也配合似地挥着球棒,我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不想在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之前就卷入流血事件,只能祈祷水无濑家的人真的会借台车给我了。
「小茧,说到这个……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可是既然有人想杀你,为何不直接离开算了呢。」
由于对这一切都还有些不踏实的感觉,我姑且随便问一下。结果茧墨耸了耸肩膀,说:
「我说小田桐君……你不需要担心我被当成目标的事情,毕竟想杀我的是水无濑族的背叛者。这个背叛者属于一个将墙壁全贴上白纸、族长拿着扇子挥来挥去,甚至不使用现代化的设备、利用这种玩意儿来监视人的家族唷!」
茧墨说完,只见天花板上的眼睛不悦地同时眨了眨,她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们的所有动作都只是在演戏,愚蠢至极……就算那人真的想杀我,也绝不可能在大白天跑来,但是既然他们准备好表演用的舞台,背叛者应该会上当。他可能还不知道有陷阱,正开心得手舞足蹈呢!我也得提早做好准备才行。」
茧墨站起身,拿起红色纸伞,无视头上那堆眼睛,走出了房间,我也跟在她后面走着。用力拉开纸门之后,她低低地说:
「小田桐君,你别这么紧张,放松点。」
她的声音听起来只有对娱乐活动的期待与些许无聊的成分。
茧墨歪着小巧的脸庞,面带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