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只要跟静香说『我不爱你』,药效就会完全消失。」
日斗换上野兽般的笑容,这样说着。
换句话说,一切都交由我自行决定。
『你愿意拯救我吗?』
『你愿意爱我吗?』
某人在我脑里这样问着,狐狸像是否定我的记忆般吃吃笑着。注意到自己被我狠狠地瞪着,日斗更加深了他的笑容。
「为什么?」
嘴巴总算能动了。从满脑子的疑问与恨意中,最先跳出来的就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
我们曾经一起度过那么快乐的时光。
我们不是朋友吗?
听到我的问题,日斗摇了摇头。
「我这么做并没有特殊理由,只是想看看地狱是何种面貌。我所拥有的能力如今只能让我拿来游戏而已,假装成普通人类满有趣的!我一直很想体验看看不自由的团体生活呢。」
日斗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接着说:
「很高兴你那么信任我,其实我比你小两岁喔!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吧?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答不出来。」
日斗耸了耸肩膀,转身欲走。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日斗像是嘲笑我的愚蠢似地转头看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是那种一旦抽到签就绝不会丢掉那支签的个性,不管这支签有多简单、多平凡也不会放弃,毕竟是自己亲手抽出来的嘛,理应好好珍惜。偶然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总是会尽情地享受自己所选择的东西。」
日斗无邪地歪着头,狐狸面具发出「喀答」一声。
「由此可见,我算是很喜欢你的喔。」
————————啪当!
门无情地关上。
留下的只有寂静。
身体渐渐恢复知觉后,我从床上滚到地上,尽管双腿仍有些发抖,但肌肉还没萎缩……真是十分诡异的状况。恢复知觉让我感到安心,我拖着如铅块般沉重的身体试图前进,这段距离彷佛无限延伸般漫长。好不容易爬到门口,打开大门,我继续驱动着迟钝的身体。好久没接触到外界的空气了,闻起来带点温暖的气息。我压抑着恐惧,慢慢往电梯前进,按下按键之后,楼层显示的号码变化着,电梯门随即打开。
就在此时,我与她四目交接了。
「阿勤……?」
静香傻傻地叫着我的名字,恐惧同时蔓延到我的全身。
我冲动地推开她,往楼梯的方向跑过去。虽然想下楼,但焦急的我无法顺利指挥身体,脚步一个踉舱,整个人跌下楼梯。手抓着往上的楼梯扶手,背后传来有人追赶的脚步声。现在想改变行进方向已经太迟,我决定顺势往楼上逃去。背上冷汗直流,再这样下去,我马上会被追上。
「!」
背后传来痛苦的呼吸声,看来我刚才的那一击狠狠地打伤了静香的脚。知道她受伤之后,我的勇气顿生,拚命地移动脚步,好不容易爬到最顶楼,电梯却停在下面的楼层。我无助地张望四周,看见角落处有一座铁制阶梯,应该是通往屋顶的通道。
如果通往屋顶,那边的出入口应该有上锁。
我爬上楼梯,拉开生锈的铁门,铁门「咿呀」一声地轻松拉开了。尽管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我还是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清澄的蓝天就在眼前,与我目前的状况形成颇讽刺的对比,四周被安稳且温柔的光包围着。背后的脚步声产生一瞬间的迟疑……我多么希望脚步声就此离开,可惜的是,迟疑过后,脚步声的主人依然发现了这座铁制阶梯,跟着追了上来。
静香上来了。
漆黑的入口处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恐惧再次爬上我的背脊。
然而,她的脸……
(咦?)
她为什么哭了?
「阿……勤。」
静香敞开双臂呼唤着我,哭得像是个被母亲抛下的孩子。
「你为什么醒了?阿勤,为什么?为什么!」
我差点想伸出手,大脑中的记忆却很快地被唤起,脖子上被针刺到的感觉如此清晰,变成人偶沉睡的日子浮现眼前。我彷佛听见日斗在我耳边呢喃:
『害怕的话就逃吧!如果你决定逃开,就千万不要再接近她。』
不论她看起来有多可怜都不能接近。
如果爱惜自己的话……
「别过来……别靠近我!不要再走过来!」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怒吼,静香颤抖着身体并停下脚步,无力地颓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无数的泪水白脸颊流下。
微风吹起她那头长长的黑发。
静香的头发在不知不觉间竟留到这种长度了,曾是短发的她如今已长发披肩。
「阿勤……」
「别过来、你别过来……」
静香抬起充满泪水的眼睛,映在她眼中的我满是惊疑惧怕的表情。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静香愕然地呢喃着,一边流泪一边问自己,病态的语音淡然地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