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也有道理啦,但是这就像是『前提式』的诱饵。」
「诱饵?」
「为了不让狗偷吃最棒的肉,于是先丢一些其他的肉给它吃。」
少年用下巴指了指某个方向,他指的是那个正执着地撕裂女人腹部的男人。男人以粗壮的手捏碎满是鲜血与脂肪的肠子,手掌沾满肠子被挤压后满溢出来的物体,接着缓缓抬起头。
他满脸堆笑地看着少女。少女冷哼一声,交叠起双腿。
「日斗下过一个命令——最适合杀掉你的日子即将来临,到那天来临为止,谁都不能伤害你。」
「愚蠢!我已经看腻这无聊的戏码,想耍恶心也该适可而止。」
「没办法,马上就结束了,你再忍一下吧。」
说完,少年望向窗户……日斗,日斗究竟想做什么?少年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另一头的树枝上含苞待放的樱花。
「樱花盛开之日就是你的死期,也是你当初继承阿座化名号的日子。」
就快要到了,再等一下吧!
少年维持一贯平稳的语气笑着,并指了指尸体。
「你该替这些女人感到难过,并替她们祈祷,她们可都是为你而死的喔!」
「你的建议我心领了。难道我为她们难过,或是悲伤地大叫,就能减少牺牲者的人数?如果不能,当然不需要多此一举,那样的举动无聊至极,让人心烦。」
少年的视线转到正舔舐着刀子的男人身上,他静静地望着地上的尸体说:
「『希望你可怜她们』的这件事好像缘木求鱼呢。」
接着,他又看向少女,微笑着。
「毕竟你看见自己的妈妈被杀,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少女露出一抹像猫咪的笑容,当做回应。
我的心里涌出失望的情绪,同时整个世界又开始摇晃。
男人将尸体拖到墙角,像摆放洋娃娃似地让尸体靠坐在墙上,并在尸体旁放上红色纸伞。这面墙壁旁已经放了三具相似的尸体,这些穿着黑色洋装的尸体们都很像那个被绑起来的少女。看着这一切,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有点像潜到水中一样,眼睛所看到的景物纷纷开始融化。
接着,耳边听到倾盆大雨的声音。
***
雨不断地打在学校的屋顶。回到图书馆的我看了雨势之后,决定晚一点回家。当我走进藏书室后,雨声立刻变小,只见静香坐在摆放在书架之间的桌子旁,日斗今天则请假,她答应我的提议,一起玩扑克牌。我们开始发牌,打算玩吹牛(注5:扑克牌游戏的一种。),扑克牌的墨水与纸张的味道好像比晴天时还浓郁。不知道是不是在室内的缘故,总觉得今天的灯光比平常昏暗许多。
有一种好像沉在水槽里的感觉。
如果是日斗的话,肯定会这样形容吧?
「很久没有和你两个人独处了,我……好开心。」
「对啊,平常的时候日斗也在……嗯,好像真的很久没像这样了呢,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一边说着,一边抚摸微笑的静香的头,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摸她的头好像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只见她缩着脖子,咯咯笑着。
「如果能永远和小田桐学长待在这里打牌,该有多好。」
静香打从心底开心地说着。我看着她的笑容,并在心里默默对她说——
——可不可以不要想太多?
「可是,我明年开始要准备考试,有一些人从今年就开始准备了……到时候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常常碰面。一想到这里,就突然觉得有点寂寞呢。」
「——————你说什么?」
扑克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不太懂为何静香会弄掉扑克牌,弯下腰打算捡起掉落的牌,静香却只是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我因为觉得有些奇怪而抬起头。
「——————你说什么?」
睁大双眼的静香重复着同样的话,嘴边漾出一朵诡异的笑,瞪大的眼睛里出现异样的光辉,眉尾附近神经质地抽动着。
我头一次见到静香出现这么病态的神情。
「静香……怎么了——」
「小田桐学长,你……刚才说什么?」
静香的口吻变得有点机械化。一股寒气窜上我的背脊,感觉好像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过错一样。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呃……我……」
「啊,抱歉,是我听错了吧?你刚才没说什么,对吧?对不起,我真笨,你怎么可能那样说嘛!」
她突然弯下身子,开始捡舍地上的扑克牌。然而,她只是不停地摸着地上的牌,并没有捡起它们。过了很久,她才收集好全部的牌,然后……
「你怎么可能说你不能再跟我见面!」
静香吼完之后,又把捡起来的牌全扔向地上。
「你刚才是骗我的吧?」
她的笑容扭曲着。
我突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谁了,我看不到那个平常总是面带微笑的学妹。外头的雨声很吵杂,藏书室只剩下我和她的事实让我感到恐惧,背上寒毛直竖。静香出其不意地走近我,湿润的气息直逼我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