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糟糕,时间拖太久了,很糟糕啊……真的——很糟糕……」
男人将最后一块甜点送入口中,以厚实的舌头舔着嘴唇,并抬起头。
混着白发的黑发沿着削瘦的脸庞垂下,一张大嘴微微扬起。
「嘿、嘿嘿,你好啊,这位先生长得真好。初次见面,我是茧墨久久津。如您所见,敝人一向坐在末座,本来是不能与您平起平坐的下贱人,请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男人忽然磕了一个响头,然后以一双漆黑的眼睛抬头凝视我,眼神卑微得让人讶异。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却笑了。
像是很习惯被人轻视般的表情。
「能不能让久久津留在小姐身边呢?若是您带他回去,小姐找不到人带他走,自然不会赶走他了。家事、打扫他样样精通,一定能帮您很多忙的……」
听到千花突兀的提案,我看了男人一眼,只见名为久久津的男人低下头,一动也不动。我忽然觉得,要是现在朝他肚子踢上一脚,他一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因为日斗出现,所以你想安插一个护卫在我们这里?」
千花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护卫,请把他当做人肉盾牌。」
「————啊?你说什么?」
人肉盾牌?这是什么意思……见我疑惑地皱眉,久久津接着说:
「从试毒到替主人挡剑都是我的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都乐意服务!」
他口齿清晰地说着。我惊讶地瞥了千花一眼,她却没有否定久久津的说明。
久久津依然趴在地上,没有抬起头。我感到全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他们似乎把这种奇怪的工作当做理所当然。
我开始怀疑起人类的价值。
别开玩笑了!
正当我想破口大骂时,久久津以跪坐的姿势来到我身边,低垂着头,轻声对我说道:
「非常、非常抱歉,先生,请容许我在您身边说话。是这样的,如果您赶我回去,我可能会因此被处死。如果要死,我宁愿为了主人而死,这是我的宿命。很感激先生的好意,我感动到想哭,谢谢您,但是您不需要担心我这低贱的狗畜生,请先生务必带我去阿座化小姐的事务所!」
我不需要薪水,也不需要喝水吃饭,或是洗澡……都不需要。
久久津再次磕头。我无言以对,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人……他究竟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
「——您也可以拒绝我们喔。」
千花悠闲地开口。久久津还是低垂着头,但看得出他的肩膀正微微地颤抖着。
混帐!
我用力地咬着嘴唇,忍下咒骂的冲动。
***
「哎呀呀,真是太感谢了,先生。谢谢、谢谢,您果然是个好人啊!人品也好,不愧是阿座化小姐身边的人呢!」
「不好意思……你可以安静一下吗?」
我强忍着头痛,掏出钥匙。带一个人回家跟在路上捡狗或捡猫完全不同,完全想不到该用什么藉口。虽然没办法狠下心拒绝,却也刚好中了对方的伎俩……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找麻烦的我实在很没用。
打开门,只见茧墨依然像只蓑衣虫似地把自己包在毛毯里,只露出帽子的部分,看上去活像新品种生物。她好像从我走之后就睡到现在,我搭上她的肩膀摇醒她。
「小茧、小茧。」
「唔……你回来啦?小田桐君。咦……」
茧墨皱着眉,像只全身处于警戒状态的猫咪一样。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久久津正拿着感冒药,仔细地端详里头的成分表。
「不能吃这个药唷,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从何时开始让小姐吃的,但是这个药不行!药会残留在肉里。这样好了,我去买一些中药,请让小姐吃我买回来的药。」
「不用费心,我吃小田桐君买的药就可以了。我不想让来路不明的人继续待在我家。」
茧墨断然拒绝,接着拿起可可亚与感冒药,一口气吃下去,然后喝了点开水。这种感冒药其实是餐后才能吃的,要是在平常,我可能就大声纠正了,这时的我却以出奇谄媚的声音说:
「那个……是这样的,小茧……」
「你不必多说,我知道原因,反正一定是他们逼你这样做的。既然这个人是你带回来的,就交给你处理,我不管了。连小学生都知道,谁捡回的流浪猫就归谁照顾。」
对我而言,这个人要走要留都无所谓。
药的苦涩让茧墨蹙起眉,好像又变成某种奇特的生物。她身后的久久津则快乐地开始打扫。
「阿座化小姐比我想像中来得瘦呢。」
久久津很惋惜似地发表感想,不知道他之前以为茧墨是多丰满的女孩。
我叹息着,并从久久津手上抢下差点被当成垃圾丢弃的香烟。
***
刀子自侧腹刺入,拿出肝脏后趁新鲜时切成薄片,柔软的内脏在舌间缠绕,甜美的脂肪随之融化;带骨胸肉经过烹调,连骨头一起啃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脑拿来炖煮好了……好吃到让人想掉下眼泪啊!我要吃到一口不剩;骨头能炖成上等高汤,这样的吃法才能稍稍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多鲜美的肉啊!好想找个人倾诉这难得的珍馐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