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眼睛缓缓地张开,她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您等于是被茧墨家的神所饲养的人呢。」
她的眼神里有着很明显的情绪。
就我所知的词汇中,最接近那种情绪的字眼是「嫉妒」。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啊,小田桐先生。千花很羡慕您、很仰慕茧墨家的神,也就是茧墨阿座化小姐。我很信她。」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地说:
「我——信仰着她。」
见服务生打开纸门走进来。千花停止说话。也许她事先曾交代过吧,服务生一进来便直接将怀石料理与酒一起放在桌上。纸门再度关上,浓厚的沉默刺着耳朵。尽管我的喉咙有些干渴,却不想伸手拿起酒杯,而是再度开口询问。
饲养——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词汇。
这个女人的常识很可能与我所生存的地方差异颇大。
这就是茧墨家的风格,这就是茧墨家的人啊!
想到这儿,有个问句从我的喉咙跑出来。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是茧墨家的人吧?就是与所长……茧墨阿座化,还有茧墨日斗同族的人?」
「没错。」
千花平稳地回答。如果她真是茧墨家的人,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不过不知道这个把茧墨当成神明看待的女人知不知道答案。
该不该确认清楚呢?但是既然问了,就干脆问到底吧。
「这么说,你知道我的存在罗?」
千花微微挑起单边眉毛,像是用毛笔写出U字型的微笑,让她的嘴唇绽放出光彩。
其实在开口询问之前,我就猜到答案了。
这个女人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我听说——您就是那个肚子里孕育着鬼的人。」.
眼前彷佛烧出一片红色,肚子里的东西同时蠕动着,耳边再度听见过去曾经听过的话语。
樱花盛开着。没记错的话,我是在握住某双白皙柔软的手之后听到的。
『让你遇到这些事情的人是我哥哥,他离开了我们家——也就是茧墨家。他恨我,也恨这个家,没有人能阻止他,所以你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将红色纸伞放在肩膀上,一边低头看着我,一边说着。
『想恨的话就尽管恨吧!虽然我救了你,但是——你会变成这样,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若我能如她所说的去憎恨她,也许会好过一些。
就算将所有帐算在她头上,这个少女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就是这种个性。但是,不小心接近那只狐狸的人是我自己,即使我体内之所以会有只鬼的部分原因是她,也无法把所有的过错怪在她身上。当我憎恨她的本质时,甚至会感到害怕,因为那个少女是个很有问题的人。
但是,我不恨她,不能恨她,恨她只是一种逃避。
而且,眼前的女性并不是那名少女。
「为什么你们不阻止日斗?」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怒意。听到我的疑问,千花疑惑地歪着头。
「我想……应该是阿座化小姐告诉您有关日斗少爷的事情吧?阿座化小姐的哥哥脱离了我们这一族之后,到处惹事生非,引起各种怪异的现象……只是因为恨茧墨家与阿座化小姐,或是只为了好玩。您说得没错,这些我们都知道。」
千花以极为认真的眼神继续说着:
「这次我会来找小姐,是因为听说日斗少爷来找你们麻烦,小姐可能有危险,否则我们绝对不会无视于小姐的交代,擅自登门拜访。小姐有危险……对我们来说,最害怕的就是日斗少爷对小姐不利。」
她带着一种作梦般的眼神说:
「所以,若有人因此而死,或是必须孕育什么东西,也算是某种尊贵的牺牲啊!」
「————你!」
这种说法让我的呼吸为之一窒。当我正想大声质问她时,她却突然又低下头。
「而且,我们很想阻止日斗少爷,却苦无方法。这次我们之所以能得知日斗少爷的行动,也只是因为他接触了小姐。不然不管哪里出现什么样的尸体,是不是日斗少爷的杰作,抑或单纯是怪现象造成的,我们一律无法判断。」
人类是多么脆弱的生物,相信您一定很清楚这一点吧?
彻底地打断别人的怒吼之后,千花两手碰地,向我磕头……我看傻了。虽然这个人拥有怪异的常识,说话与行动看起来却很理智。
这女人究竟是怎样的生物?
她的眼里依然闪着浓烈的情感。
「我才想问您,为什么不知道茧墨阿座化小姐是何方神圣,就随便地决定留在小姐身边?还有……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分,不过千花很难理解为何您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茧墨家的人面前。」
千花眼里的情感像是杀气。
而且这股杀气散发的对象是我。
沉默降临。我没回答问题,只是看着千花。她所说的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我说不上来是哪里让我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