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原谅他了?为什么?你明明被他杀了好几次,为什么」
葛兰摇摇头。他不再流泪,静寂慢慢弭平他的胸口。一度扼杀的心,要复活并不容易。他再次抹消了自己的感情。但是,他继续说道
「已经够了。我不会留在这里」
利兹的表情扭曲起来。她的身型急速收缩。眼睛好像野猫的少女,出现了。
少女攥紧拳头,瞪着葛兰,泪水从大大的眼睛零落。
「为什么,为什么啊。有什么不好的,我不要,我不要孤零零的一个人」
少女叫喊着冲了出去,不停地痛打葛兰的脚。少女一边哭泣,一边诉说
「我憎恨,我怨恨,杀了人。所以,我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葛兰轻轻地伸出手,抚摸利兹小小的脑袋,单膝跪下。
他的视线与黑色的眼睛四目交合,对她说道
「你有心,我没有。仅此而已」
「你骗人。其实你有的啊。如果憎恨,如果难过,杀掉就好了啊」
「啊,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是,现在的我,有她陪伴」
利兹停下拳头,更用力的瞪着葛兰。葛兰摇摇头,接着说道
「抱歉。我要去她身边,不去不行」
他没有否定利兹的憎恨。但是,拒绝了她的邀请。
利兹注视着葛兰的脸。她似乎无法从葛兰的脸读出任何东西,抱紧膝盖。她的身型拉长,变成了成熟女性的姿态。她一边哭泣,一边用蕴含笑意的声音低语起来
「好吧……你走好了……你去该呆的地方吧。我,不管你了」
她的容身之所,只有这里。
他的容身之所,不在这里。
所以,他继续说道
「我要去艾丽莎身边」
* * *
黑暗中,艾丽莎唱着歌。
她抱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编织出高扬的声音。
「寂寞的妮娜·萝丝,今天也独自哭泣。悲伤的妮娜·萝丝,明天也独自哭泣」
在她怀中,少女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诺玛的尸体随着『领地』的崩溃消灭了。艾丽莎撞进了『领地』的缝隙,被留在了被黑暗所覆盖的空间中。长时间呆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会变得神志不清。但是,她望着虚无的空间,继续唱着
「落下的泪水,是早晨的雾。像连绵不绝的雨,不断地落下,变成海。
熊和兔子终于来了。猪和鸭也终于来了。老鼠吱吱地安慰着」
在她的记忆里,内德开口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回荡着
——————我、已经、不寂、寞了、哦?
「少女终…………于…………呜…………呜…………」
歌声停了下来。艾丽莎似乎顶不住苦痛,死死抓起胳膊。
她知道,诺玛那句话是在说谎。一次的重聚,怎能弭平长年的苦痛与孤独。但是,就算后悔,时间也无法倒退。
即便明白这一点,她依旧在黑暗中用思绪描绘出诺玛的身影。
「………………………………诺玛」
她年幼时的身影,与惨死之际重叠在一起。她无数次地回想诺玛的临死的时候。
艾丽莎突然注意到,诺玛的嘴唇动了。在吐出血的前一刻,她似乎想要传达什么。艾丽莎将自己看到过的敬请,反复地在眼前重放。诺玛一边吐着血,一边动着嘴唇。话语无声的后续,渐渐传达给艾丽莎。
——————所以,
诺玛吐着血,却微笑着。就像欣然地让自己拿起枪的父亲。
——————希望,艾丽莎也,不会寂寞。
「……………………啊」
泪水顺着脸颊零落。艾丽莎从虚空中握住一把剑,对着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刺了下去。黑暗之中,仿佛从地面冒出血来。
「尤金!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发出绝喊,反复地将剑拔出,刺下。但是,声音夏然而止。
诺玛祈祷艾丽莎不会孤独。但是,她的祈祷再也无法实现。艾丽莎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她身旁,没有任何人。
「…………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忧伤的苍色眼睛里,只有被黑暗所覆盖的虚空。现在应该马上起身,去找尤金。她明白这一点,但肉体背叛了她。
她受伤了,已是疲惫不堪。她的心被失去最后的家人,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的事实摧垮。艾丽莎闭上眼睛,忽然回忆起了什么。
在诺玛的『领地』崩溃的时候,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犹如溺水者无意识地寻求依靠一般,有谁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在孤独的复仇之旅中,偶然邂逅的那个人。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正要回忆起来的时候,声音传了过来。
————————………………艾丽莎?
在哪儿?
艾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