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坏掉的八音盒的扭曲声音中,少女转过头去。冰冷的红色眼睛中,映出艾丽莎。
「你想起了。杀死爸爸,抛弃妹妹的事,全都想起来了。然而,你舍弃了一切。虽然口口声声扬言要报仇,却不肯直视自己。寂寞的艾丽莎·贝萝,自私的艾丽莎·贝萝。还有,可怜的诺玛·贝萝」
少女朝着八音盒中的人偶踩下去,陶瓷制的女孩身体碎得七零八落。
她继续踩碎残留下来的头部,轻声说道
「那孩子被『穴藏之恶魔』发现了,于是被我杀掉了」
艾丽莎瞠目。表情从她脸上消失。
艾丽莎缓缓张开嘴,漏出割除感情的低沉声音。
「——————是你么?是你杀了诺玛·贝萝?」
「没错,艾丽莎。诺玛·贝萝,是我杀的」
下一瞬间,少女的腹部被撕裂。艾丽莎的剑贯穿了少女的身体,横向挥开。
少女的身体里飞出大量的棉花和长刃的剑。艾丽莎踢飞剑腹,握住回旋的剑柄。反手用剑锋纵向展开少女的身体。少女化作棉花与布的残骸。
不知从哪儿传来笑声。伴着发疯似的哄笑,少女说道
『追逐我我,艾丽莎·贝萝。试着找到我吧』
* * *
能照顾男人,他很开心。
他没有名为开心的感情。但是,帮助男人的时候,身体动起来比平时轻松。
这兴许是与人类常说的快乐较为接近的状态。能有说话的对象,环境似乎并太糟糕。男人睡了一整天,过于慵懒的样子叫人不可思议。
男人说他很闲,让亚雷克和他说话。亚雷克的世界很小,他能谈及的只有旅途的艰苦和在村里劳作和受伤的记忆。但是男人这种话题似乎乐在其中。
即便亚雷克自称怪物,男人也没有害怕,连动摇都没展现出来。
「原来如此。所谓的人就是这个样子。越是弱小的生物,越是对与自己相似但不同的存在表现出抗拒的反应。这应该是防卫本能,是人类的特征。还是别太在意为好」
男人也助长自己是怪物。但是,亚雷克并不相信他的话。
亚雷克认为,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其他怪物。可是,男人眼睛的色彩不正常。倘若他说言属实,让人类知道他的存在将会对他造成危险。
所幸,村民没有造访过他的小屋,谁都不知道村里来了个这样的男人。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嗯?真是个突然的问题呢。虽然觉得你总会问到这个,但居然问得这么突然,让我吓一跳呢」
亚雷克一面擦着地板,一面提出的问题,令男人锁紧眉心。但是,男人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说来惭愧,是父女吵架。我亲爱的女儿想起了我从前对她做过的恶作剧,本以为她想念我过来见过,结果一见面就给我肚子来了一下。当时我正在人类的地盘,很难对付她。于是打不过女儿就逃了出来,作为父亲真是惭愧啊」
「真是场夸张的父女吵架。一般来说,不应该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真的。你说过你有一个姐姐。家人关系那么好,真的很享福啊」
男人羡慕的点点头。亚雷克尽管依旧说着,但擦地的手没有停下。
让他开始打扫的契机,在于男人对小屋的环境做出的过分评价。尽管不加理会也全无关系,但对于睽违已久的打扫,他感觉并不赖。亚雷克擦掉角落的灰尘,回答他
「姐姐也马上要走了。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吧」
「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子之前,你和姐姐不是一直在一起旅行,无论健康或是疾病都不离不弃么?如今却要分别,是发生什么了么?」
男人的眉头跳了起来。亚雷克擦着椅子,淡然的继续说道
「姐姐马上要嫁人了」
「啊,原来是这样。我对此觉得难过么?」
「没有。对姐姐来说,幸福是必要的」
听到亚雷克的回答,男人举起双手。自言自语般呢喃起来
「独立期,么。但所谓幸福,本应是众人齐享之物。让你失去唯一理解你的人,恐怕也不是你姐姐的本愿」
男人面露难色,叉起手。亚雷克反刍他的话,纳闷起来。
男人说,所谓幸福,本应是众人齐享之物。但是,亚雷克不在此范畴之中。
「我是『无名之妖』。并不奢望常人的幸福」
所有人都这么喊他。供怪物居住的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姆……」
男人经过凝重的沉默后,摸了摸下巴。随后,又摆弄了下白发的发梢。
半响后,他一脸不满的开口说道
「我没注意到呢。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利。凑巧的是,因为我也是怪物呢」
「我并不相信这件事」
「最近的年轻人疑心病还真重啊」
男人吃惊地叹了口气。不过,他若想称自己为中年,还显得过于年轻了。亚雷克一语不发的走近他,卷起袖子,伸出手腕。凄惨的接缝露了出来。
男人微微瞠目,然后愉快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