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第五章

焰翎没有回答。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流火般掠过庭院，所过之处留下七朵燃烧的莲花。最后一朵正好绽放在沧漪剑尖——那是辰荣女将最高的礼节，意为"请让我与您并肩而战"。

沧漪的剑"铮"地一声归鞘。她解下腰间玉佩系在女儿腕上，那是辰荣部将官的凭证。"明日卯时，校场点兵。"

那晚焰翎在祠堂守到三更。烛光中，她轻轻擦拭着祖传的长鞭——"流焰"，这是她初练鞭法时父母所赠。鞭身暗纹在月光下如血脉般流淌，仿佛在回应主人澎湃的心绪。

"害怕吗？"燧煌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立在门边，铠甲上还带着夜露。

焰翎摇头，发间的银铃发出清响："只是想起小时候，您说真正的战士要像水一样。"

"柔而不弱，刚而不折。"燧煌接上她的话，将一枚冰晶放在女儿掌心，"这是你哥托信使送来的。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关键时刻能保命。"

焰翎握紧冰晶，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院外传来战马嘶鸣，黎明前的星空格外璀璨。

当西炎王的鎏金战旗刺破不周山巅缭绕的云霭时，焰翎手中的赤霄鞭正划出第三千六百道灼目的弧光。练武场的青石砖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道鞭痕都迸溅出细碎的火星，将周遭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忽然，沉闷如闷雷的号角声自北方传来，她抬手拭去额角滚烫的汗珠，望见天际黑压压的玄鸟战阵正裹挟着遮天蔽日的阴影压来，每只战鸟的羽翼下都垂着猩红如血的战旗。

“果然来了。”焰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寒意的冷笑。这数百年来，西炎王在中原边境的挑衅从未间断，如今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作为历经无数轮回的神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战争的残酷将远超想象。

自战端开启，燧煌与沧漪便率领着辰荣族的精锐频繁出征。每当他们凯旋而归，焰翎都能从哥哥燧煌的铠甲缝隙里嗅到那股洗不净的血腥味，那是混合着铁锈与硝烟的刺鼻气息，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也能让人不寒而栗。共工总是一袭素白长袍，如今却沾满风霜，显得格外狼狈；赤宸腰间的伤药囊换了一个又一个，新添的伤口昭示着战事的惨烈。而焰翎自己，也在无数场厮杀中不断蜕变，实力愈发强大。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如同战争镌刻的勋章。每到深夜，沧漪总会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药膏，希望能抚平那些狰狞的伤疤。焰翎则笑着安慰道：“娘，辰荣一族向来以骁勇善战闻名，我可是族中翘楚，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战事在胶着中持续，转眼到了第三年的寒冬。纷飞的大雪暂时浇灭了战火，双方达成短暂的休战协议。这日，焰翎正专注地煮着茶，茶香氤氲间，前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她顾不上整理裙摆，拎着裙角便飞奔而去。眼前的景象令她呼吸一滞——共工浑身浴血，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燧煌；赤宸的断剑深深插在殿柱上，剑刃上凝结的血块诉说着战斗的惨烈；沧漪的鳞片散落满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医师！快叫医师。”焰翎的喊声骤然停在喉咙里。只见燧煌缓缓睁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比出噤声的手势，殷红的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