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第五十九章

"得抄一份留底，"兰鸢铺开宣纸，"你找机会把原件塞到贾政书房。"她蘸墨时突然想起什么，"周瑞家的为何冒险偷这个？"

柳湘莲冷笑："老虔婆精着呢。她对王夫人心狠手辣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害怕有一日东窗事发，王夫人将她推出去抵罪，特意留了一手，到时候不怕王夫人不保她。"

五更鸡鸣时，兰鸢终于抄完最后一笔。柳湘莲将原件重新包好，突然捧住她的脸："后日西角门换岗的是我兄弟。"他拇指擦过兰鸢眼下青黑，"等这事了……"

兰鸢知道她想问什么，还未等他说完，便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柳湘莲闪身躲进帷帐后，却见是兰鸢来拿东西。兰鸢假装整理绣线，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账册送入贾政书房第三日，荣国府的天塌了。那日清晨，兰鸢正在给黛玉梳头，忽听前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妆奁上的铜镜都在颤动。黛玉手中的梳子啪嗒落地："像是二舅舅书房方向..."

话音未落，只见紫娟慌慌张张跑来："了不得了！二老爷发了好大的火，将他的书房都砸了，屋子里的碎瓷片堆了一地。"

黛玉闻言问道：“可知是因为什么，莫不是宝玉又惹了什么事，惹得二舅舅发了这么大的火。”

紫娟摇了摇头，说：“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和宝玉无关。”

黛玉闻言便放下心来，不是宝玉就好，这次发了这么大的火，若是因为宝玉，怕是藤条都要打断几根。雪雁忙着去打探消息，兰鸢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她不能说，她在等最后的结果。

午时便有消息传来：王夫人"突发恶疾，重病不起，需要好生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贾母亲自下令封院。兰鸢借口送绣样路过荣禧堂，看见小厮们正往外抬碎瓷片，其中混着半幅撕烂的佛经，墨迹被茶水晕染，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宝玉闻讯赶来时，发冠都跑歪了。他抓着门框喘气："母亲...我要见母亲..."话音未落，贾政就让人将宝玉带到一处偏僻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贾政让人屏退左右，确定无人后，贾政的怒喝如雷霆炸响："孽障！还有脸提那个毒妇！"

宝玉从未见过贾政如此失态，就算他从前如何调皮，贾政教训他时都是从容的。但此时他官袍前襟沾着墨汁，手中戒尺指着宝玉："你可知她放印子钱逼死七条人命？可知她连守备小姐的嫁妆都敢吞？"戒尺狠狠砸在青石板上，"从今往后，谁敢踏进那个院子半步，家法伺候！"

宝玉呆立当场，脸色比外面的白墙还要白。当夜潇湘馆的灯火亮到三更。黛玉隔着纱帐轻叹："宝玉跪在雨里两个时辰了..."兰鸢掀帘望去，见宝玉仍直挺挺跪在院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衣领，像道透明的枷锁，兰鸢知道他是在替王夫人赎罪。

三日后，王夫人"养病"的院落被新砌的灰墙围住，原先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全被打发到庄子上，只留下两个粗使婆子看守。府里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议论半句。

周瑞一家连夜被发配到偏远庄子，说是发配，实则有没有命回来还不一定。贾政向来重视家族声誉，如今妻子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他既不能休妻让外人看笑话，也不能容忍她继续活着败坏贾府名声。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王夫人"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