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习习的清风被炎阳撒下的暖洋洋代替。
“当当当当——上课时间到了……”熟悉的铃声响起。
“妈呀,差点睡过头了。”宋想在铃声响起那一刻冲入教室,以瞬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下,心有余悸地嘀咕到。
“好啦,人差不多齐了,刚刚林业带同学领卫生工具去了,咱们先把桌面的书收好,地上的箱子待会和凳子一块儿放在桌上,等他们回来就开始搞卫生啦!”班长莫雅菲说。
“你不是打游戏吗?”江清南在收拾书包,回复。
“不小心睡着啦,你知道我打游戏匹配到谁了吗?”宋想压低声音,边收拾书边激动地说:“周杭啊,真是坠了。”
“这就是你们注定的缘分。”江清南面带笑意地说。
要知道宋想这个自来熟健谈的性子,班里没人和他关系不好。
可偏偏遇上了周杭。
从高一开学到现在,除了必要情况,俩人平常说话不过十句,宋想一遇到人家就不自觉地收敛热情。
江清南也觉得奇怪,宋想说周杭面瘫太可怕了。只叹道堂堂2班社交第一草,竟在此孽缘处碰了壁,还撞了个鼻血糊满脸。
“别说缘不缘,他真的好会打野,比你的射手还帅!可惜没忍住,困的放下手机就秒睡,忘加好友了。”宋想嘟囔。
又扭头看了眼离第一组十万八千里远的第四组,周杭没表情地已经摆好了箱子。
“他是你们队的?”江清南也摆好东西,问。
“不……他抓了我一整局。”宋想愤愤地说。
他一想到自己的法师彼岸花在塔下清兵,却被周杭的妖刀姬冲出草丛,一套技能越塔强杀,简直恼怒。
那惨状……
江清南毫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班里的学生也叽叽喳喳地小声谈天论地。
等工具到齐,卫生委员刚好在黑板上写完分配的工作,江清南几人打扫公区,宋想和另一位男生擦窗。
操场旁靠大门方向有一棵和一中差不多年纪的老梧桐树,其周围的大半个跑道就是江清南班负责的公区。
江清南被风吹的很是舒爽,利索地扫干净地上的梧桐叶子和一些垃圾。
秋季正盛,老树放开手,让梧桐叶儿自由自在地跟着风飘啊飘,落到地上,落到肩头。
而后被人用手轻轻扫落。
江清南没留恋肩头的金黄,停下动作,望了望天,低下头。
她最喜欢梧桐的落叶,也最喜欢这个季节。
他又念起了一位故人。
操场大,同学们都分散开来扫。
江清南呆呆地望着天,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这个,给你。”
江清南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回过神,抬头。
“嗯?”
陈桉手里拿了瓶橘子味汽水,正递过来给自己。
“给你的。”陈桉盛满了黑亮星点的眼睛里溢出了笑意,说道。
“谢谢,我不渴,你喝吧。”江清南愣了愣,笑着婉拒。
突然给我水干什么,我看上去很渴吗。
奇奇怪怪的。
江清南想。
“哇——好帅啊。”有几位其他班打扫公区的女同学走过,看见两人都有些激动地惊叹。
“哦,那我喝了。”陈桉没搭理小姑娘们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顿了一秒收回手,语气没起伏地说。
江清南朝陈桉点点头,低头用扫帚拢了拢地上的落叶。
没忍住,江清南还是悄悄地抬眼看了看陈桉。
陈桉神色如常,没什么不自在的感觉,随手把扫帚靠在老树杆上,拉开罐扣就猛灌。
嗯,看上去是他渴狠了。
好像拒绝了人家也没多大事儿。
江清南触景生出的那点儿忧情早早就散了,只在心里偷偷嘀嘀咕咕。
猛然,他睁大了眼睛。
他发现陈桉的耳朵和脖子又红了。
“你怎么了,耳朵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江清南没控制住,问出口来,又尽力摆出同学间正常关心的态度。
陈桉神色有些局促。
但江清南视线只在红通通的耳朵上,没注意。
“没事,今儿天有些热,扫地出汗了就这样。”陈桉故作自然地说,垂着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紧饮料瓶,视线扭开,瞥到其他同学扫地的地方。
总不能说是因为给你送东西紧张的吧。
“那就好。”江清南点点头,放心了似的。
陈桉听江清南语气很平常,才缓了缓心跳。
“你俩嘀咕啥呢——扫完没——回来啦!”莫雅菲在2号梯门口朝他们喊。
“扫完了!”江清南大声回道。
莫雅菲挥了挥手,又朝其他同学喊集合。
江清南和陈桉顺理成章地并肩行,和林业几人走一块儿后,走去电梯口。
“嗯……兄弟们,咱爬楼梯吧。”莫雅菲一本正经地说。
电梯口排队的人很多,看着是要等个几趟才坐的上。
“附议。”杂然相许曰。
陈桉被林业叫着讨论数学内容,正专注着。
江清南和其他几位男同学一样,主动伸手想接过旁边女同学的扫帚。
“谢谢!不用不用,我可以的,你也拿着东西呢。”个子小小的一米五六小姑娘有些惊喜,急急忙忙地说。
她是有些怵江清南的,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江清南不好相处,对谁都淡淡的。
但她见江清南没带着他专属的生人勿近表情,而是十分认真。
余薇呆了呆,真心实意地弯了眼,示意自己可以扛得动这快同她人一样高的扫帚。
“没关系,七楼爬着有些累,再说咱都是在班规的熏陶下过来的。”江清南道,语气温和。
余薇愣了愣,想起了那个贴在墙上的班规。
班规1:正直做人,遵守规则。
班规2:认真学习,尊师敬长。
班规3:保持快乐,乐于助人。
这……不是这仨。
哦,是那条。
一条苏宁和众人一同点头通过的班规——合理地有距离地爱护女同学。
“那…谢谢啦!”余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客气。”江清南神色不动,接过扫帚,跟着大部队回班。
刚回到班里坐下,苏宁也开完了班主任紧急会议,匆匆赶回来。
“大家伙好样的,辛苦大家了,以后加鸡腿!”苏宁看着干干净净的教室和走廊,笑着画大饼。
又自动屏蔽了众人的杂言杂语,正色说到:“说个通知,今晚走读生还是得回来自习,别急着撒欢去啊,好了,放学吧。”
“耶——”
江清南也被这朝气的欢呼声带动了情绪,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他这个学期笑了很多次。
真正开心了很多次。
那张跟了他很多年的漠然面具,开始慢慢撕裂。
他明白的。
只有重担放下了,人才能有心思去仔细体会身边的美好啊。
——
“啪嗒。”
江清南开了院门,今晚回来的早,四点半就到了家,于阿奶正坐在摇椅上听戏曲。
“阿奶,听曲儿呢。”江清南在院子的水龙头处洗了手,打着招呼。
“嗳,小南放学啦?饿没?今儿和阿奶一块儿吃吧,给你弄好吃的!”于阿奶说着就想起身去准备。
“别别别,您躺着歇吧,我不饿呢。”江清南刚擦净手,看老人家踉跄了下,立马跑过去扶着让人坐回去,笑着说:“再说屋里还有昨儿买的菜,我自个儿会捣鼓的。”
“那行,那行。”于阿奶点着头想躺下,又想到了什么:“噢对了,我先去给你拿点包子,早上包的,可香!”又欲起身。
江清南有些哭笑不得,也阻止不了,老小孩实在是可爱。
没法子,他只得扶着人起来,又被老人家轻轻甩开手,看着于阿奶脚底生风地跑去拿了大袋包子。
江清南接过了,道谢后又和于阿奶唠了几句家常,便被人谴着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