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的太阳沸腾了河流,滚烫了田地,M在地里务农,可不一会却晕了过去,夏天的风也是燥热不堪,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浪。M只听见儿子L断断续续的声音“爹,我带你治病……爹你醒醒……爹我们到医院了……爹,你再坚持一下。”
待M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M有些心虚的转头看向L。
“爹,医院都知道你之前来查过,是肿瘤,您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害,你个大学生不好好在学校学习,跑回来伺候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作甚?我还等着你学成了我好把邻居们都喊来,让他们好好看看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爹”L打断M接下来的想象“您是我爹,我不伺候您谁来伺候?”
M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爹,我带您去大医院治病......”
“不去,把钱浪费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做嘛?再说了,我田还没收拾完嘞。“
L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M也在l的软磨硬泡之下进了城,去了最好的医院,找了最专业的医生。
候诊大厅内机械的声音叫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冰冷的声音让M有些不安,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挂号的单子,甚至将之前的一些检查报告翻了个底儿掉。
机械声再次响起,好像多了份人情味,M的局促消失了大半,却依然沉默不语。
走到接诊室门口,M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理了几下衣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接诊室。
一段简单的询问过后,医生的笔尖摩擦,接诊室内谁都没有说话,连他们的一呼一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医生,我的病严重吗?”M扣着手小心翼翼的问,全然没有了刚进来时的那般紧张。
“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那您知道我儿子是学什么的吗?”
医生停下笔,接了一句“这我可猜不到。”
“我儿子今年大四,还有两个月毕业,是个医学生,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M似乎放松了不少,就像是在和村里老友炫耀一样,夸耀L的丰功伟绩。
“那他应该知道一些您的病,我能和他单独谈谈吗?麻烦您到外面坐一会,我们商量一下您的病情。”
随后一个小护士带着M出了接诊室,M有些不知所措,不停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直到接诊室的大门再次关闭。
“你是医学生?”
“是。”
“那你看过你父亲的片子吗?”
“我不敢。”
“趁早回到你们那当地的医院治疗吧。”
“为什么?您的意思是?”
“是,我救不了他。”
L不再说话,只是捂着眼睛,无助的抽泣着,这声音很小,外面的父亲听不到他的绝望。
“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存活期,告诉他吧。”
“不行!他还说要等我学成了出去炫耀呢!”L彻底崩溃了,但他只能小声的将自己的悲哀传出,他捂着嘴,就像是未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折磨着他。
“我是医学生,我一定能救他,我一定能……”
医生没说什么,只是抽了几张纸递给了L,泪水包裹了整个房间。
等到L情绪平稳了后,他们商讨,最终达成共识,将真相告诉M。
但M没有悲伤,没有害怕,只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嘀咕着“我活不到你学成的那天了。”
这次L没有哭,M也没有落泪,一切都很平静,L没有再回到学校,在他破旧但温馨的童年里,坐在父亲的身边,给他念着小时候的故事,和他分享这些年来没有和他诉说的苦难,分享着只有他们明白的快乐。L抱着M,就像M抱着小时候的L。
M走的时候,就像他刚知道死亡日期的时候,很平静,在睡梦中走向了奈何桥。M走后,L抱着M的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久久不肯放回泥土的怀抱,他在那个土坑前跪了一夜,反反复复的念叨着
“我是医学生,我却救不了我的父亲……”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