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阿婆跟我说,一个人如果没做过坏事
而丧生于意外,老天就会给他些时间,和这人世
好好道个别,再收走他,这个人越善良,留下来
的时间就越长。我应该也算善良吧,不知道给我
的时间有多长呢。
那怎么只能算是一个器官呢,那是一颗为他而跳
动的心。
大概过去了半个钟头,我的意识已完全和躯体剥
离,看着被盖上白布躺在医院太平间的自己,忽
然生出一种酸楚感来,没有委屈,只是想到不能
陪他走完这一辈子,就没由来的难过。我来到手
术室外的长椅旁,看他沾满血的双手颤抖起来,
他张嘴说着什么,旁边都站着人,可他只死死盯
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子,像是说给四周听,又更像
是说给自己听。
“我就那么看着她,感受着她,那么单薄的身板就
一点点的在我怀里失去温度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我耳中,但我知道我要
走了,空间已经开始扭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
糊。我不记得他都说了些什么,我只听到了最后
一句话。
“我好像摸到了她的心脏”
彼此失眠的那一夜,我在书桌前留下了一封递与
刘先生的信。自他离家之后,我与他的通信几乎
没有间断,信里他从不说自己过得如何,只问我
书读的怎样,还有没有经常挨先生的骂。他不
说,我也不再问。见面时我一眼就觉出他消瘦不
少,军营里都苦,是如何的苦我从不得知,我心
疼,打心里的疼。可是周遭人多眼杂,安抚亲近
的话讲不出口,压在眼底,连神色都没了温度。
“致刘先生”
九月秋祺。许久不见面,发觉你长高了不少,
也变得更英俊了。不出意外,这便是最后一封信
了。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矫情的人,太感性的话不
多说,我希望自己能毫不吝啬的表达对你的思念
和情思,我也深知我对你有着不可言说的情感,爱
已脱轨,一切都在我的忽视下变得一发不可收
拾。我也曾想过,有一天我放下去找你的念头,
再也不通信,再也不见你,再也不想你。而后你
在我的记忆中淡出,我会受了家里的安排和门当
户对的人成婚生子,安生平庸的过一辈子。我只
当对你的期待是儿时的羁绊,一切照旧,直到我
再忍不住去找你。我想我应该早就预感到了分
离,不然怎么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呢,我已经有了
对策,你要活着,我要你活着。你不在的日子
里,我常想你想到痛心入骨,想你此时是否在审
讯室里审问犯人,是否在书桌前整理文件,是否
也在失眠。我骗你自己表现得很好,教书先生再
没训斥过我,打手板还是和那时候一样疼,没有
你带来的糖更疼,我不说,说了怕你自责。前一
阵子,外面时常骚乱,我担心你,上着课思绪就
跑去远方。家里什么也不说,只有在书屋和家中
往来的时间,我能听到些风声。可惜我们生在混
乱的时代,我在家里被保护的很好,唯独你,单
枪匹马的闯荡,我只能每日担忧着你的安全,盼
着你寄来信件报个平安。每每生日许愿,我只许
你平安,幸福。全世界的祝福都赐予你,愿你没
灾没祸,永乐安康。
下辈子吧,下辈子你也这样隐匿又痴迷的爱上
我,那我心给你,命也给你,什么都愿意给你。
对了,下辈子就普普通通的过吧。和你的话,平
庸也无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