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爸爸一定会回来的。”沐晨攥紧小手,轻声自我安慰,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透过层层楼宇,看到爸爸忙碌的身影。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直到某天深夜,殿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余念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房间。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又是忙碌了一整夜。
“目前要研发的抗病毒药物还存在一些缺陷,稳定性不足,还需要进一步调整配方。”余念看向等候在一旁的管家,语气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坚定,“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继续照顾了,最近天气变化大,别让他们着凉。”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管家点了点头,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忍不住补充道,“加油吧,沐晨和璃霜每天都在念叨您,都在等着您回家一起吃饭呢。”
“有你照顾他们,我很放心。”余念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即又变得坚定,“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把那支药物研究出来——只有控制住疫情,大家才能安稳生活,这样她在那个世界,才会真正安心。”
他口中的“她”,是梦溪,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牵挂。
“嗯,去吧,去做您想做的事情,直到把它完成为止。”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支持,“孩子们这边,我会让她们乖乖等您回来。”
余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又走进了夜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室的灯,还在为他亮着。
又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春日的阳光本该温暖,却意外飘起了雪花。
璃霜坐在餐桌旁,喝着温热的粥,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叔叔,爸爸到底去了哪里呀?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哈哈,好孩子乖。”管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了指玻璃窗映出的对面庭院,“你看,这外面的一草一木,枝头蹦跳的小鸟,还有那碧蓝色的天空,多美呀。你爸爸就是在为了守护这份美好,才暂时不能回家。”
“是呀,我好想去看看,好想和爸爸还有妈妈一起……”璃霜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眶微微泛红——她又想起妈妈了,想起妈妈牵着她的手,在庭院里看花的日子。
“姐姐,你说妈妈会回来吗?”沐晨拉了拉璃霜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天真的期待。
“会的,一定会的。”璃霜回过神,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坚定,“妈妈没有离开我们,她还在那个世界看着我们成长,看着我们变得越来越勇敢。”
“姐姐,外面的风景好美呀,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出去呢?”沐晨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里满是向往——她已经很久没在户外奔跑了。
“待这场风雨过后,等疫情结束,我便与你一同出去,去公园放风筝,去河边看柳树,玩个痛快。”璃霜平静地看着天空,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到时候,我们还要把看到的风景,都讲给爸爸听。”
“姐姐,为什么这场风雨这么长久,而外面的天空却永远那么蔚蓝呀?”沐晨又歪着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孩童的困惑,“是上天在嘲笑我们做错了事情,对我们的警告吗?”
“不是哦。”璃霜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温柔,“因为风雨的长久,才能让我们更珍惜晴天的美好,才能迎来更碧蓝的天空。天空永远这么蓝,是想让我们向前看,抛弃那些难过的烦恼,开开心心地生活。”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妈妈曾经说过的话:“妈妈以前说过,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从来没做过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所以人活在世界上,一定要先完成自己最开心的事,这样生命才是最有意义的。我们现在乖乖等待,好好长大,就是让妈妈和爸爸最开心的事呀。”
“嗯,我好像明白什么了呢,姐姐。”沐晨点了点头,或许是粥的暖意,或许是谈话的安心,她渐渐有了困意,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叔叔,梦终究会醒吗?”璃霜突然转头看向管家,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她有时候会做关于妈妈的梦,梦里妈妈还在身边,可醒来后,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会的。”管家的语气很轻,却很认真,“如果一直沉浸在梦里不肯醒来,逃避现实,其实是一种自我的慢性自杀。我们要带着梦里的美好,在现实里好好生活,这才是对逝去之人最好的纪念。”
“是吗?”璃霜有些犹豫,目光重新落回天空——明明已经是春天了,雪却还在下,天空依旧碧蓝,可她心里的冬天,好像还没过去。
后来,管家带着璃霜和睡醒的沐晨来到了图书馆。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书架上,灰尘在光束里轻轻飞舞,格外安静。
“叔叔要和我们一起看书吗?”璃霜看着满架的书,眼里满是好奇。
“对,我们一起看。”管家笑着拿起一本绘本,递给沐晨,“书里面藏着很多人生大道理,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不仅能增长知识,还可以净化心灵,让我们变得更坚强。”
“姐姐,那我们要好好看书,多学些道理,等爸爸回来,给他一个大惊喜!”沐晨接过绘本,兴奋地说道,可刚说完,就觉得天有些旋转,眼前的字迹渐渐模糊,脑袋也晕晕的。
外面的雪还在不停下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图书馆里的暖气似乎也变得微弱起来。
沐晨强撑着翻了两页书,双眼越来越模糊,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沐晨!沐晨!”璃霜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管家也急忙放下书,蹲在地上,轻轻拍着沐晨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焦急。
沐晨在模糊的意识里,只听到有人不停喊着她的名字,那声音熟悉又遥远。他费力地想睁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是爸爸回来了吗……爸爸,你终于来看我了……”
“快!”管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打破了医院走廊的宁静。
护士们闻声立刻围了上来,看着担架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沐晨,迅速推着担架往抢救室跑去。
“经初步检测,他已经感染了病毒,而且病毒载量较高。”医生拿着检测报告,语气凝重地对管家和璃霜说,“目前需要立刻隔离治疗,在医院静养观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控制病情。”
“怎么会?”璃霜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一直待在家里,哪儿都没有去,怎么会被感染?”她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恐慌——她不能失去弟弟。
“请问他的家长呢?治疗方案需要家长签字确认。”医生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家长……”璃霜的声音哽住了,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爸爸还在实验室里忙碌,她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
“你放心,他的家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目前最重要的是救好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请你们尽力,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拜托你一定要救好他,他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希望他离开我。”璃霜拉着医生的衣袖,泪水止不住地流,眼神里满是恳求,“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其实璃霜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些天沐晨偶尔会咳嗽,只是两人都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时病毒或许就已经找上了弟弟。
她不敢想,弟弟会在她面前离去,还是能幸运地留下。
没过多久,余念就匆匆赶到了医院。
当他出现在抢救室门口时,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满身疲惫却气场强大的人,竟然是名声远扬的霸主余念!
“霸主?”为首的医生惊讶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您……这是您家的小孩?”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个一心扑在抗疫和药物研发上、几乎没有私人生活曝光的霸主,竟然有孩子?
而且还这么年轻,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是谁?除了余念和孩子自己,恐怕没人见过。
余念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当沐晨被推出来、送到隔离病房时,他立刻跟着过去,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的儿子,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一样疼。
“对不起。”余念走到病床边,声音沙哑,伸手轻轻握住沐晨冰凉的小手,“爸爸还没来得及看你长大,没来得及教你成为像我一样能保护别人的人;对不起,这些天光顾着研发药物,忽略了对你和姐姐的关怀;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爸爸……”沐晨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我在,爸爸在。”余念立刻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温柔,“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救你的,我们研发的药物已经有进展了,再等一等,就一小会儿,爸爸一定会把你从苦海中救出来的!”
“谢谢爸爸……”沐晨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他感染病毒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强撑着没说,现在病情已经到了晚期,他自己也知道,或许来不及了。
“再坚持一会,好吗?”余念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沐晨的手背上,“这些天爸爸一直在实验室,还从未跟你说过几句正经话,还没听你说你最近喜欢什么,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心里满是后悔,如果早一点关注孩子,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嘿嘿,爸爸不要掉泪。”沐晨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擦去余念的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爸爸掉泪了就不好看了。我很谢谢爸爸来看我,这些天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也想妈妈,想妈妈给我讲故事。爸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耽误了你的时间?”
“不会,爸爸从来没有觉得你任性。”余念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可是爸爸,我有些忍不住了。”沐晨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可能要先一步去找妈妈了……不过你别担心,在妈妈身边,我会很安全的,妈妈会像以前一样疼我。”
“不!不要走,弟弟!”璃霜冲过来,紧紧握住沐晨的另一只手,泪水打湿了病床的床单,“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弟弟,姐姐就只有你一个弟弟,姐姐还没带你去放风筝,还没带你去看春天的花,你不能走!”
“我也好想再和姐姐多玩一会儿啊,哪怕就一瞬间。”沐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对不起姐姐,我恐怕以后无法陪你一起出去玩了;对不起爸爸,我要食言了,没办法和你一起成为强大的人,没办法帮你一起保护大家了。”他知道自己让爸爸和姐姐失望了,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沐晨用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记得姐姐说过,掉泪就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困难。
可最后,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最终,他还是没有逃离死神的旨意。
在病床上,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与死神抗争,直到全身再也没有一点力气,眼前的一切渐渐陷入黑暗。
那个还没来得及体会世间美好的孩子,那个还没拥有完整童年的孩子,终究还是被死神带走了。
但他没有留下遗憾——他曾拥有过幸福的家庭,曾被爸爸和姐姐深深爱着,也曾在最后的时光里,见到了最想念的爸爸。
这份短暂却温暖的时光,成了他留在世间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