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繁华的长街上炸开,裹挟着糖霜甜香的风掠过青石板路。
梦溪指尖捏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暖黄灯笼光下泛着亮,她脚步轻快地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人,眼底盛着满当当的笑意。
“宝宝,宝宝,再快一点嘛!”梦溪停下脚步,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颊边梨涡随着笑声浅浅陷下。
她肌肤细腻如玉,在沿街五彩斑斓的彩灯映照下,更显得眉眼灵动,像浸了月光的瓷娃娃,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别急,慢些走,当心脚下的石子摔着。”余念快步跟上,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他目光落在梦溪沾了点糖霜的唇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
就在两人并肩往前走时,邻边茶摊旁几个路人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他们耳中:“你们听说了没?今儿个对面上河桥那边,要出三年才见一次的透明之桥!”
“透明之桥?”梦溪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余念,眼里满是好奇。
余念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对,就是通明桥。这桥古怪得很,既是能渡人的温软桥,也是能噬人的诡谲桥。”他顿了顿,细细解释,“若是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踏上桥,便能平平安安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可要是带着清醒的知觉上去,就会被桥送到一个凶险万分的地方。”
这通明桥,还是天下闻名的五大“神秘之地”之一。
早年间便有传言,凡是通过它抵达了心之所向的人,都要以某样东西作为代价——只是奇怪得很,那些付出代价的人,事后全都忘了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而那些被送到未知之地的人,等待他们的则是地狱般的审判:审判失败,便会从世间彻底消失,成了无人记得的存在;就算审判成功,也得永远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狱之下,日复一日承受无尽的痛苦,再无出头之日。
“不管是谁,在这桥的规则面前,代价都是平等的,没有半分偏袒。”余念声音低沉了些,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梦溪,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藏着一丝期待:“也许,这通明桥,会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机会。”
梦溪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语气满是信任:“宝宝这么厉害,我们肯定能出去的!”她凑近余念,声音软了下来,“其实这里的日子很美好,街上热热闹闹的,还有吃不完的糖葫芦,我挺喜欢的。可要是没有宝宝在身边,再热闹的地方,我也会觉得孤单。”
“爸爸妈妈要离开这里吗?”一个清脆的童声插了进来,璃霜仰着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她拉了拉余念的衣角,又转头看向梦溪。
梦溪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璃霜的头发,笑着点头:“当然啦,我们还要带上璃霜和沐晨你们一起走呢!”
璃霜听到“一起走”三个字,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对着刚走过来的小男孩喊道:“弟弟!妈妈带我们一起回家啦!”
沐晨比璃霜高些,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他走到璃霜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河流,然后抬头对余念和梦溪说:“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去那条河边看看吧?说不定能早点见到通明桥呢。”
“好啊,妈妈正有此意!”梦溪立刻站起身,伸手牵住余念的手,指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宝宝,我们走吧,走吧!”
余念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他轻轻“嗯”了一声,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河边走去,璃霜和沐晨则手拉手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抵达河边时,夜色已经深了些,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像撒了一河的碎星。
梦溪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两根烟花棒,余念立刻掏出火折子帮她点燃。
橘红色的火花在烟花棒顶端绽放,映得梦溪眼底也跳动着细碎的光,她举着烟花棒轻轻挥舞,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宝宝,你说我们明年,还能一起这样过年吗?”玩了一会儿,梦溪停下动作,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她侧头看向余念,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听到这话,余念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身边鲜活灵动的梦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没人知道,他深爱着的这个女孩,其实早已是个逝去多年的魂魄。
他早就不在乎梦溪是人是魂,甚至愿意不顾世俗眼光,把这个“死人”娶回家,日夜相伴。
可他心里始终藏着一份恐惧,不是怕旁人的指指点点,而是怕有一天,梦溪会像晨雾一样消散,怕自己终究留不住她。
曾经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曾有过鲜衣怒马的辉煌光景,可那些过往在遇见梦溪后,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点缀。
他常常会想,那些逝去的时光若是有灵,会不会愿意多停留一会儿,让他能多陪梦溪走一段路?
其实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事,对余念来说,比起自己死去,他更怕的是失去梦溪——失去这个让他重新感受到温暖,让他甘愿放弃一切的女孩。
就在两人之间的沉默时,沐晨稚嫩又天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当然能啦!爸爸妈妈会永远在一起,幸幸福福地过日子,以后每个过年,我们都要一起开开心心、圆圆满满的!”他拉着璃霜的手,仰着小脸看向余念和梦溪,眼神清澈又坚定,“姐姐也会跟我们一起幸福生活,我们一家人,是最幸福的!”
梦溪看着沐晨认真的模样,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那……要是妈妈不在了呢?”
“妈妈在说什么呀?”沐晨露出困惑的表情,他走到梦溪身边,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腿,声音软软的,“妈妈当然会永远陪着我们啦,我们是一家人呀,一家人怎么能分开呢?”
听到这话,梦溪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眼角却悄悄沁出了一点湿意。
她伸手摸了摸沐晨的头,又看了看身边眼神温柔的余念,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河面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爆竹的声响和糖霜的甜香。
这年的除夕,大抵是余念此生最圆满的时光。
沿街的灯笼串成星河,暖黄的光芒裹着爆竹的脆响,将繁华的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他牵着梦溪的手,身旁跟着蹦蹦跳跳的璃霜与沐晨,四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织着落在青石板路上——这份与心爱之人、与孩子相伴的温暖,足以抵过世间所有寒凉。
就在璃霜指着河面上的光影欢呼时,一道澄澈的光芒忽然从远处的上河桥方向掠过,瞬间划破了夜色。
那光芒不似灯笼的暖,也不似烟花的烈,反倒像揉碎了的月光,清透得能映出人影。
“宝宝,宝宝!你看到了吗?是通明桥!”梦溪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她用力攥了攥余念的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目光紧紧锁着那道光芒的方向。
余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反手将梦溪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嗯,是它。今夜,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最佳时机。”他低头看向梦溪,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回家,好吗,宝宝?”
“好。”梦溪重重点头,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光,“我们一起回家。”可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拉了拉余念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但是宝宝,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完成。梦溪很乖的,不会闹,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然后风风光光地把我带回家,好不好?”
余念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郑重地点头:“一定会的。”
“不过宝宝,通明桥可是出了名的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梦溪的声音又柔了几分,她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余念的脸颊,“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绝不分开。”她说着,又转头看向身后的璃霜与沐晨,笑着招手:“一家人,就要一起开开心心地回家!”
“来啦妈妈!”璃霜立刻拉着沐晨的手跑过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牵着余念和梦溪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期待。
没人知道,此刻看似紧张的余念,心底其实毫无惧意。
世人皆惧通明桥的诡谲,可作为七大杀手之王的他,早已将生死看淡——若说这世间真有死神,那倒不如说,他余念自己,就是能与死神对弈的人。
过往无数次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早已让他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心智,区区一座通明桥,还不足以让他畏惧。
很快,四人便走到了上河桥边。
那座传说中的通明桥,此刻正静静地架在河面上,桥身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是用月光凝结而成,透过桥身,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流淌的河水。
梦溪好奇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桥身,便感觉到一丝微凉的触感,她又转头看向余念,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宝宝,这桥……真的安全吗?”
“安全。”余念的回答简短却有力,他率先踏上桥身,稳稳地站在上面,然后回头向梦溪伸出手,“过来,我牵着你。”
梦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笑着搭上余念的手,轻声说:“宝宝说安全,那就一定安全。”可刚踏上桥身,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余念的手,小声嘀咕:“不过宝宝,我还是有点害怕,你可要把我保护好。”
“哈哈,你一个幽灵,也会害怕吗?”余念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他总爱拿她“幽灵”的身份打趣,可语气里的宠溺,却藏都藏不住。
“哎呀,宝宝你别取笑我了!”梦溪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反驳:“谁说幽灵就不会害怕了?与其说人类害怕鬼,倒不如说,有些鬼也会害怕人类呢!”
余念笑着没再反驳,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璃霜和沐晨则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好奇地摸一摸桥身,两个孩子的笑声,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脆。
就在四人快要走到桥的尽头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中,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庄重:“恭喜你们,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通过通明桥三重考验的人。我将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你们解答心中所苦之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光影渐渐散去,一扇古朴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两个人,当梦溪看清其中一人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人的面容,她绝不会认错。
“多年未见,梦溪,你可安好?”那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正是灵亡之岛曾经的掌权者,赵禁尘。
“你……你是赵禁尘?”梦溪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攥紧了余念的手。
余念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赵禁尘,沉声问道:“你认识他?”
梦溪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嗯……他是灵亡之岛的赵禁尘,曾经代表着灵之岛的最高权力。”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灵之岛早在几年前就没人了,岛上所有人都离奇离世,原因至今没人知道,而赵禁尘,也早在那时就已经死了……”
她与赵禁尘算不上熟络,只在早年随家人去灵亡之岛时见过几面,有过短暂的交集,可她清楚地记得,当年赵禁尘离世的消息,曾在灵界引起过不小的震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妈妈,你认识他们吗?”璃霜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拉了拉梦溪的衣角,小声问道。
“嗯,认识。”梦溪勉强定了定神,轻轻拍了拍璃霜的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禁尘似乎并未在意几人的反应,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浑浊的月亮——今夜的月光,不像往常那般清澈,反倒像是掺了些许雾霭,浑浊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透明,透着几分诡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梦溪,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梦溪。”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你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梦溪的心猛地一沉,她怔怔地看着赵禁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不等她开口询问,赵禁尘又继续说道:“还有,你们一直追查的梅花印,并非若家之作。”他的目光紧紧锁着余念,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些曾经被你亲手抹去的记忆,如今,你又要亲手把它们要回来吗?”
“亲手抹去……”梦溪彻底愣住了,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震惊。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身边的余念身上,嘴唇微微颤抖——他什么时候,亲手抹去了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