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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黑暗森林(十三)

透明之夜

约定出发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庄园门口就已经站满了整装待发的人。

“真没想到,这次唐黎会主动提出要去外面监督搜寻任务。”女仆站在唐溯身侧,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满是疑惑。在她印象里,唐黎向来温顺,很少主动参与这类外出任务,更别提“监督”这样带着权责的角色。

唐溯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唐黎身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实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一排穿着黑衣的下属,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以防万一。记住,不管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刺杀米诺的任务,必须成功!”

“遵命!”一旁的黑衣下属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服从,黑色的衣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群蛰伏的影子。

唐溯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唐黎、米诺和赵禁尘等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出发了。”

“嗯,好的哥哥。”唐黎点了点头,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没人注意到他攥紧的衣角。

“走吧,斯越。”赵禁尘拍了拍身旁魏斯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早就想借着这次机会摆脱庄园的控制,此刻只盼着能尽快离开唐溯的视线。

“嗯,好。”魏斯越点头应下,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下属,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唐黎、米诺、赵禁尘和魏斯越四人转身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唐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动,对着空气低声吩咐:“等森林里的大钟响声响起,就立刻动手,绝不能让米诺活着回来。”

话音刚落,那排黑衣下属便分成两队,一队留在原地,另一队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得像猫,很快便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痕迹。

走进黑暗森林后,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只漏下零星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树叶腐烂的味道,与庄园里的精致截然不同。

“我们终于出来了!”魏斯越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他伸手拨开路旁的杂草,“不过刚才我注意到,后面跟着几个守卫的人,应该是唐溯派来盯着我们的。哥哥,我们得想办法尽快摆脱他们。”

赵禁尘刚要开口,唐黎却先一步说道:“你们不用太担心,等中午吃午饭的时候,看我的动作就行,我有办法让他们跟丢。”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米诺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嗯,那我们就都交给你了!”在她心里,唐黎向来聪明,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有靠谱的办法。

赵禁尘却没立刻放心,他看着唐黎,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谢谢你愿意帮我们。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打算放下你哥哥唐溯,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庄园,再也不回去了吗?”

他知道唐黎和唐溯是亲兄弟,担心唐黎会因为亲情动摇,毕竟庄园对他们而言,既是牢笼,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唐黎抬起头,目光望向森林上方的天空,那里能看到一小片湛蓝的颜色,语气里满是向往:“我对这座城堡,早就没有什么眷恋的地方了。在那里,我每天过的生活都不自由——不能自由地弹吉他,不能自由地出门,甚至连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要受哥哥的限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更坚定:“我向往外面的生活,喜欢看小鸟在天上自由翱翔,喜欢蓝天永远那么开阔自在,而不是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庄园里,像个提线木偶。”

赵禁尘看着他眼底的光芒,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一起走。但我还是要提醒你,离开之后的生活可能会很辛苦,甚至会遇到很多危险,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从我踏出城堡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后悔’两个字了。”唐黎的语气异常肯定,“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外面闯一闯,看看真正的世界,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现在的想法。”

“嗯。”赵禁尘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唐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人心是多变的,我知道你可能会担心我之后会动摇。但我不会——我永远都无法阻止自己对音乐的热爱与追求,也永远无法忍受被囚禁的生活。所以我不会后悔,正因为太渴望自由,才想要和你们一起离开这里,哪怕永远都不再回来。”

说完,他看向赵禁尘,轻声问道:“鸟儿也不喜欢被囚禁的,对吧?”

赵禁尘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原本还有些复杂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点了点头:“对,没有任何生灵会喜欢被束缚。”

“鸟儿虽然不喜欢囚禁,但也不意味着它们就不向往被囚禁的生活。”魏斯越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有时候,囚禁也可以算是一种平静的生活——如果因为向往自由而吵闹,引起别人的注意,反而容易被捕捉、被伤害;但如果安于平静,至少能活得安稳,这样才能真正‘快乐’。”

唐黎立刻皱起眉,反驳道:“可是被囚禁的它们,还会有真正的自由自在吗?没有自由的快乐,算真正的快乐吗?”

“会的。”魏斯越语气笃定,“因为囚禁它们的人,会给它们想要的食物、温暖的巢穴,这些都是‘快乐’的来源。”

唐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那你喜欢被别人囚禁吗?如果有人把你关起来,给你食物和巢穴,你会觉得快乐吗?”

魏斯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不,我不喜欢。因为我和那些鸟儿不一样,我是相反的人。比起被他人囚禁,我更喜欢先下手为强,去囚禁别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被囚禁的人真正的快乐,唯独那个掌控一切的囚禁者可以。”

“是吗?”唐黎皱着眉,显然不认同他的说法,“可是我并不这么觉得。真正的快乐,应该是自己能掌控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别人掌控。”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没必要强求一致。”赵禁尘适时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看了看天色,又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语气变得急切,“好了,先不说这个了。”

就在这时,米诺从旁边的小路跑了回来,挥了挥手说道:“各位,我刚才去前面的岔路口看了,那边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入侵者的痕迹哦!”

“嗯?说着说着,差点把正事忘了。”赵禁尘拍了拍额头,语气瞬间严肃起来,“现在不是讨论自由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摆脱后面跟着的守卫,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赵禁尘看了看天色,停下脚步说道:“差不多到午休时间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商量下接下来的路线。”

几人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停下,赵禁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宽大的帆布铺在地上,米诺和魏斯越则将随身携带的干粮一一摆开。

唐黎目光扫过不远处一直跟着的几个侍卫,心里悄悄盘算着计划,随即朝着他们喊道:“我们要吃午饭了,你们几个,去那边的林子里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入侵者的痕迹,也省得在这里盯着我们。”

“遵命。”侍卫们表面应下,却只往前挪了几步,眼神依旧紧紧锁着唐黎等人。走在最前面的侍卫一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其他人别动。

“有什么发现吗?”侍卫二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丛。

“没有,但别继续往前走了。”侍卫一皱着眉,语气严肃,“别忘了,咱们的任务不只是找入侵者,更重要的是监督他们,尤其是唐黎和米诺。”他总觉得今天的唐黎太反常,主动提出随行,现在又想支开他们,肯定没那么简单。

“可是那不是有唐黎在吗?他毕竟是老大的弟弟,总不会帮外人吧?”侍卫二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唐黎一直对唐溯言听计从,没理由突然倒戈。

“老大早就说过,唐黎一向不参与这种事,这次主动要来,肯定有目的。”侍卫一冷哼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而且老大还交代了,得想办法把米诺那个灾星,引到咱们人那边,别在这里节外生枝。”

“知道了,我有个办法,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侍卫二眼睛一亮,凑近侍卫一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慢慢朝着唐黎等人走过去。

此时赵禁尘正拿着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我之前偷偷问过庄园里的老园丁,已经知道出口的方向了,就在东边,过了前面那片矮灌木丛,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我们吃完午饭直接向东边跑就行。”

“嗯!大哥哥你太厉害了!”米诺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这样我们很快就能逃离这里,再也不用被关在庄园里了!”

就在这时,侍卫一突然走上前,目光直直地落在米诺身上,语气刻意放得温和:“米诺,你过来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这个问题另外三个人都不知道,所以只能找你帮忙。”

“什么问题呀?在这里问不也一样吗?”唐黎立刻警觉起来,抢先开口,眼神紧紧盯着侍卫一,“何况庄园里的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没必要特意叫米诺过去。”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这是个陷阱。

“唐黎,这个问题的确和你没什么关系。”侍卫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们,别插手这件事,就给我们这一次机会,行吗?”

“这个嘛,我得考虑一下。”唐黎故意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昨晚在书房外听到的对话瞬间涌上心头——唐溯要在外面杀了米诺,这些侍卫肯定是来执行任务的!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行!米诺不能跟你们走!”

“这样啊……那这个问题就解决不了了,真是太可惜了。”侍卫一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好了好了,唐黎,你是不是担心我一会儿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啊?”米诺轻轻拉了拉唐黎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心吧,不就是一个问题嘛,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我们离开的。”

“可是我放心不下……”唐黎还想劝阻,语气里满是焦虑。

“没事的,唐黎,毕竟他们是庄园的侍卫,应该是可信的。”米诺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安抚,“我回答完就回来找你们,记得一定要等我哦。”

说完,米诺站起身,朝着侍卫一和侍卫二走过去。

唐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揪着一样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米诺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突然朝着米诺的背影大声喊:“不要让我等太久!”

“嗯!”米诺回过头,朝着唐黎他们挥了挥手,脸上还带着笑容,随后才转头看向侍卫,好奇地问,“究竟是什么问题呀?为什么不能在他们面前问?还搞得这么神秘。”

“你跟我们来,到了就知道了。”侍卫一语气冷淡,不再多说,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侍卫二则跟在米诺身后,隐隐形成了包围的姿态。

走了没几步,米诺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们是已经准备好,把‘大礼’献给我了吧?”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从侍卫一特意叫她离开开始,她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侍卫一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冷笑:“没想到你倒是个聪明人,竟然早就知道了。没错,这份大礼只能献给你一个人,你是不是该感到开心?”

“开心?那究竟是什么感觉?”米诺轻轻垂下眼帘,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开心’这个词语,对我来说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的孩子了,庄园里的压抑和唐溯的算计,早就磨掉了她对快乐的期待。

“就算知道又如何?”侍卫一语气变得狠戾,“你明明清楚我们想做什么,为什么还要跟过来?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如果我不来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唐黎他们了吧?”米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你们的手段我清楚——要是抓不到我,就会拿他们来要挟我,我没得选择。”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唐黎、赵禁尘和魏斯越,他们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必须保护他们。

“哼,你倒是挺有骨气。”侍卫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如果你刚才选择逃避,说不定还有机会活命,现在后悔也晚了。”

“后悔?我不后悔。”米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如果为了活命,让他们陷入危险,那我失去的,就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我不想做自私自利的人,也不想做什么强大的人,我只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我相信他们一定能逃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们就成全你!”随着一声冷喝,十几名穿着黑衣的下属从周围的树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短刀,将米诺团团围住,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容,“一切都该结束了,米诺!”

黑衣下属们手持闪着寒光的短刀,朝着米诺一拥而上,刀刃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在林间格外刺耳。

“该结束了,灾星!”侍卫一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米诺瞳孔微缩,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灵巧地向左一闪,躲开了迎面刺来的刀,又借着树干的遮挡,绕到一名黑衣人的身后,动作敏捷。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她喘着气,眼神却异常坚定,“想要活命,从来都得靠自己。”

“杀了她,真的好吗?”侍卫二看着米诺手臂上被刀划破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流,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声音带着犹豫,“何况她才六岁,这么小的孩子,你们真的忍心下狠手?”

“若想以绝后患,怎能有妇人之仁!”侍卫一猛地回头瞪了侍卫二一眼,语气严厉,“你忘了我们是奉谁的命令行事?连‘忠诚’二字都不懂,根本不配留在老大身边!”

侍卫二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米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又一名黑衣人挥刀向米诺刺去,这次米诺没能完全躲开,刀刃划过她的胳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好疼……”米诺咬着牙,强忍着眼泪,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哨子——那是她和唐黎约定好的信号,一旦吹响,就意味着她遇到了危险。

她迅速将哨子含在嘴里,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穿透林间,传向远方。

随后,她不再恋战,转身就朝着东边的方向跑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此时,正在东边准备出发的赵禁尘和魏斯越,突然听到了哨声。

唐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不好!米诺出事了!这哨声是我们约定的信号,她在让我们赶紧逃,但更像是在求救!”

“什么?”赵禁尘皱紧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唐溯本来打算等米诺十岁再动手,现在却提前了,所谓的‘大礼’,根本就是要她的命!”唐黎语速极快,眼神里满是焦急,“你们快点离开这里,我去救米诺!”

“要救也是一起救,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赵禁尘立刻反驳,转身就要跟着唐黎走,“斯越,你先离开,我去帮唐黎救米诺!”

“不行!你们不懂!”唐黎一把拉住赵禁尘,语气带着恳求,“如果是我出面,他们看在我是唐溯弟弟的份上,不会对我怎么样;但如果是你们去,只会白白送命!答应我,如果我没能成功和你们汇合,你们一定要代替我照顾好米诺,让她好好活下去。”

魏斯越看着唐黎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便拉了拉赵禁尘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们听他的。我和哥哥会在东边的出口等你们,如果到了约定时间你们还没出现,我们会带着米诺一起离开,绝不会让她出事。”

赵禁尘还想说什么,却被魏斯越强行拉着向东边走去。唐黎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默念:“这样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唐黎赶到时,看到的正是黑衣人们围堵米诺的画面——米诺已经被逼到了一棵大树下,手臂和腿上都有伤口,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紧攥着拳头,不肯认输。

“住手!”唐黎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愤怒,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微微晃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唐黎。

侍卫一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唐黎,你怎么来了?就差最后一击,她就能命归黄泉了,你别阻止我们,这是老大的命令。”

唐黎快步走到米诺身边,将她护在身后,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和一条用红绳系着的护身符,塞到米诺手里。

“这张纸条上写着出口的具体路线,护身符是我妈妈留下的,能保你平安。”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离开这里,赵禁尘他们在东边的出口等你,你先去,这里交给我应付。他们是唐溯的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放心,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的。”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米诺看着唐黎,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她怕这一分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不会骗你。”唐黎勉强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米诺脸上的眼泪,“但如果……如果我没能赶上,你就当我是个大骗子,好好活着,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听懂了吗?”

米诺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

“傻瓜,这可是我自己家里的人,能发生什么事?”唐黎揉了揉米诺的头发,语气故作轻松,“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

“嗯!”米诺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唐黎一眼,转身就朝着东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唐黎!我一定会在出口等你,你一定要来!”

“不能让她跑了!快抓住她!”侍卫一反应过来,大声下令,黑衣人们立刻就要追上去。

“所有人都不许动!”唐黎张开双臂,挡在黑衣人们面前,眼神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敢动试试看!我看你们是想违抗我哥哥的命令,还是想对我动手?”

黑衣人们瞬间停住脚步,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上前——唐黎毕竟是唐溯的亲弟弟,他们要是伤了他,就算完成了任务,也没法向唐溯交代。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失望:“唐黎,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唐黎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唐溯正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正死死地盯着他。

唐黎猛地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唐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哥哥,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怎么会来这里?”他以为唐溯还在庄园,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亲自追了过来,所有计划瞬间被打乱。

“因为你一离开,我就实在放心不下。”唐溯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在帮他们逃跑,帮着外人背叛这座城堡!”他不再看唐黎,转头对着黑衣下属厉声下令:“你们几个,不要留活口,立刻去把米诺抓回来,还有赵禁尘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是!”黑衣下属们齐声应道,转身就要朝着米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不要!”唐黎立刻冲上前,张开双臂挡住他们,声音带着恳求,“哥哥,如果你还爱我,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情分,那就不要伤害他们!他们只是想离开这里,没有做错什么!”

“比起爱你,我更爱这座城堡!”唐溯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眼神里满是偏执,“我们生在这座城堡,长在这座城堡,本来就应该效忠于它,为什么要背叛?你难道忘了,是谁给你锦衣玉食,是谁保护你长大吗?”

“可这里就像一座牢笼子!”唐黎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每天被锁在这里,不能弹吉他,不能见外面的世界,这样的日子,我一点都不快乐!哥哥,我曾经很喜欢你,因为你对我好;可我也很讨厌你,因为你总是把我锁起来,永远不让我自由!你说我的音乐不出众,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机会吸取外面的养料,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向往:“外面的世界很大,有蓝天,有自由的风,有我从未听过的声音,我很喜欢那样的世界。所以哥哥,求你了,允许我跟他们一起出去吧,我想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哈哈哈哈……”唐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和冰冷,“永远都不可能!除非这座城堡灭亡,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踏出这里一步!”

话音刚落,唐溯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唐黎的脑袋,语气狠戾:“凡是阻止我的人,不管是谁,都必须死!哪怕是你,我的亲弟弟!”

唐黎看着那把枪,心一点点沉下去,眼泪流得更凶了:“原来在哥哥的心里,我是这么不堪一击,这么不重要啊……”

他缓缓抬起手,从背后拿出那把陈旧的吉他——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这里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就像你说的,我的吉他声,拥有着毁灭的天赋。”

“唐黎,放下吉他,不许弹!”唐溯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都在颤抖,“你的吉他声不仅仅会毁灭我,还会毁灭整座城堡,毁灭这片森林!你忘记了吗?你从小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难道你想要亲手结束这一切吗?”

“生于这座城堡,那就让我死于这座城堡吧!”唐黎没有丝毫犹豫,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瞬间响起。

起初的旋律带着无尽的悲伤,随后渐渐变得激烈,像愤怒的浪潮,又像挣脱束缚的嘶吼。

“不可以!我不准你这么做!”唐溯彻底恼怒了,眼睛通红,狠狠按下了手中的扳机。

“砰——”枪声在林间响起,子弹呼啸着飞向唐黎的脑袋。

而此时,吉他声已经达到了最激烈的顶峰,周边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枝叶疯狂舞动,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远处的城堡顶端渐渐出现裂痕,一块块砖石不断掉落,整座城堡正在一点点破裂、崩塌。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唐黎的脑袋,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但他没有立刻倒下,依旧保持着弹奏的姿势,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哥哥,你看,我的死亡,其实也是这座城堡的死亡啊……我们终究,还是绑在一起的。”

话音落下,唐黎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吉他声戛然而止。

可整片黑暗森林的崩塌却没有停止,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远处的城堡彻底沦为废墟,烟尘弥漫在空气中,遮天蔽日。

唐黎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仿佛浮现出这座城堡曾经辉煌的样子——那时没有囚禁,没有算计,只有温暖的阳光和自由的风。

他的眼泪混合着鲜血,慢慢渗入泥土:“对不起……其实我很喜欢这里,可最后,却是我亲手毁灭了它……”

“不——唐黎!”唐溯冲到唐黎身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发出绝望的嘶吼。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森林崩塌的巨响淹没,最终也被卷入无尽的废墟之中。

此时,已经跑到森林边缘的米诺突然回头,看到身后正在坠落的黑暗森林,看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一点点消失,她的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大声哭喊:“唐!黎!”

她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赵禁尘死死抓住了手:“不要回去!米诺,好好活下去,这是唐黎最后的希望,你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不,我不要!我要回去找他!是我害了他!”米诺拼命挣扎,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一切本来都是因我而起,是唐溯要杀我,可他却替我挡了所有,这绝对不行!我要跟他一起走!”

“你现在回去还能做什么?”魏斯越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却坚定,“无非是和他一起死在废墟里!黑暗森林已经彻底毁灭了,你回去只会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难道你想让他死了都不安心吗?”

“我……”米诺愣住了,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脸上满是绝望和无助。

赵禁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力量:“好好活下去吧,带着唐黎的希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梦想。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米诺看着眼前彻底消失在烟尘中的黑暗森林,泪水模糊了视线,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吧。”赵禁尘的语气平静下来,“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学会接受,也有些真相,该让你知道了。”

“好的,哥哥。”魏斯越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米诺,轻声安慰,“米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这终究是要面对的。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但他的希望会一直陪着你。”

米诺沉默了很久,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他‘囚禁’起来,把他留在我身边,这样他就不会离开我了……”

“也许吧。”魏斯越轻轻叹了口气,“可这就是现实,再难过,你也必须学会接受。”

米诺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坚定:“我会的。我会好好活下去,替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替他继续喜欢音乐,不会让他失望的。”

阳光透过烟尘,洒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