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唐溯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话语,他死死盯着米诺,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一旁的时无想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他慌忙上前两步,伸手想拉住米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劝阻:“米诺,别闹了,快跟老大道歉!你知道他的脾气,惹怒他的话,你只会……只会死得更早!”
米诺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沉默了几秒,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像是淬了冰般冷冽。
“老大?”她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那算什么东西?老大又如何?不过是个被权威困住、连自己都不敢认清的人罢了!”
话音落下,米诺没有再看唐溯铁青的脸色,也没有理会时无想惊慌的阻拦,猛地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跑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决绝的声响,最终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唐溯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着,米诺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自尊里。
惊恐过后,汹涌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抬手,狠狠挥向旁边架子上的青花瓷瓶——那是他前几天刚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宝贝,此刻却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工具。
“哗啦——”
花瓶摔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瓷片四溅,里面插着的红玫瑰也散落一地,娇艳的花瓣被沾染了灰尘,显得格外狼狈。
唐溯喘着粗气,目光凶狠地扫过在场的魏斯越和赵禁尘,厉声吼道:“你们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开!”
魏斯越和赵禁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给唐溯让出了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唐溯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带着满身的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口的风铃被他带起的风吹得叮当作响,却丝毫没能平息这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看来这回,是真的闹大了。”星白轻轻叹了口气,他靠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
刚才的争执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赵禁尘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地上的瓷片和玫瑰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要不要做些什么,比如……去劝劝他们?”
“哥哥,我们别管他们了。”魏斯越突然开口,他拉住赵禁尘的袖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他们的事,我们插不上手的。”
赵禁尘有些疑惑地看向魏斯越,他总觉得今天的魏斯越有些奇怪。
他仔细打量着魏斯越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斯越,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该不会是……看他们吵得越厉害,心里越开心吧?”
“才不是呢,哥哥!”魏斯越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又像是在极力辩解,“我只是……只是不想看见哥哥跟他们走得太近了。”
他的声音有些小,赵禁尘没太听清楚,只能再次问道:“你说什么?抱歉啊,我没听清楚,斯越,麻烦你再说一遍?”
魏斯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才那股执拗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没什么了,哥哥,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
可只有魏斯越自己知道,他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我说的话有那么小声吗?肯定是哥哥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根本没认真听我说话。哼,以后我一定不能让那些人离哥哥太近,哥哥只能关注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赵禁尘的目光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把摔在地上的木吉他,琴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琴弦也断了两根,看起来格外凄惨。
他指了指那把吉他,疑惑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地上这把被摔破的吉他是怎么回事?是谁弄的?”
“哎,这是老大摔的。”时无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也知道,老大和唐黎前几天大吵了一架。唐黎那孩子,天生就热爱音乐,可他偏偏不会唱歌,只能靠弹吉他来表达自己,因为他的嗓子从小就不太好,一唱歌就会觉得不舒服。”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唐黎是真的喜欢音乐,每次只要一摸到吉他,他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可他有个毛病,从小就不敢面对观众,每次一上台,就会感到一阵一阵的恐惧,甚至还会觉得恶心,根本没办法正常演奏。老大也是不忍心看见他这样折磨自己,所以才坚决反对唐黎对音乐太过执着,怕他最后会受伤。”
“是呀,唐黎这孩子也不容易,真不知道他以后该怎么办。”星白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唐黎对音乐的热爱,他们都看在眼里,可那份热爱背后的痛苦,也同样让人心疼。
赵禁尘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我觉得,只要是真心喜欢的东西,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应该牢牢地把握住,坚持下去。因为一个人真正的热爱,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止他对热爱的追求!”
“嗯。”魏斯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哥哥说的对。不管是你们老大的反对,还是其他人的支持,最终走哪条路,还是要唐黎自己决定,这条路也终将由他自己走下去,别人是帮不了他的。”
赵禁尘看着魏斯越,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嗯呢,斯越,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说得还挺有道理的,真棒!”
魏斯越听到赵禁尘的夸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他在心里欢呼着:哥哥夸我了!哥哥居然夸我了!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赵禁尘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撒娇似的喊道:“哥哥!”
“乖乖,别闹,这里还有别人呢。”赵禁尘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魏斯越的头发,动作里满是温柔。
星白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看来现在,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希望他们都能好好想想,别再闹得这么僵了。”
几人不再说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上的瓷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有个人下意识地仰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灿烂地铺洒下来,像是给远处的山峰做了一层金色的背景。
那山峰的轮廓清晰可见,悬崖峭壁上怪石嶙峋,勾勒出一副苍劲有力的模样,与房间里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另一边,米诺终于停下了脚步。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和唐溯的争执,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的心情至今都无法平静。
“呼——”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唐溯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她就觉得一阵烦躁,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心里爬来爬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吉他声突然传入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淡淡的忧伤,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烦躁,更多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
米诺愣住了,原本烦躁的心像是被这吉他声安抚了一般,慢慢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试图从这旋律里找到一丝线索。
“这个旋律里,好像也带着和我一样的烦躁,可更多的,却是说不尽的寂寞。”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是谁在弹吉他呢?居然能弹出这么动人的旋律。”
好奇心驱使着米诺顺着吉他声的方向走去。
她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弹琴的人。吉他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她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他闭着双眼,手指在吉他弦上灵活地跳跃着,神情专注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吉他。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指尖流淌出的吉他声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宁静。
米诺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动人的旋律。
她能从旋律里感受到男生的孤独和执着,也能感受到他对音乐的热爱。
很快,乐曲来到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余韵。
“弹得不错嘛。”米诺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赏,“很厉害呢,这旋律真的很动人。”
唐黎显然没有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米诺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惊讶和警惕,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顺着你的吉他声过来的。”米诺笑了笑,走到唐黎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吉他上,“没想到你对音乐居然有这么好的天赋,刚才那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唐黎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他把吉他抱在怀里,像是在守护什么宝贝一样,语气冷淡地说道:“关你什么事?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的确,你的事本来是不关我的事。”米诺并没有因为唐黎的冷淡而生气,反而依旧保持着微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但现在,好像又有事了。”
唐黎皱着眉,疑惑地看着米诺,语气里满是不解:“能有什么事?我跟你又不熟,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顿了顿,又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的东西一样,“去去去,给我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烦我!”
米诺看着唐黎一脸排斥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微微弯下腰,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微笑着问道:“唐黎,你的吉他弹得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会弹吉他,想弹出像你刚才那样动人的旋律。”
“什么?”唐黎的手指猛地顿在吉他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要学吉他?”
“嗯,可以教教我吗?”米诺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而诚恳,“我觉得音乐是一种能让人忘记烦恼的东西,刚才听你弹琴的时候,我心里的烦躁都消失了,很喜欢你弹的曲子。”
唐黎的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吉他上的木纹,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是吗?那我真是要多谢你的欣赏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摇了摇头,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教你,因为我不配。”
“不配?”米诺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为什么会不配呢?刚才我明明听到你把吉他弹得那么好,旋律动人,感情也很充沛,怎么会不配教我?还是说,你是不想把技巧外传,所以找了个借口?”
“才不是!”唐黎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满是激动,“你真的对音乐了解吗?你真的热爱它吗?你真的能听懂旋律里藏着的情绪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喜欢我的曲子!”
米诺没有被他的激动吓到,反而慢慢平静下来,她看着唐黎眼底的慌乱,轻轻摇了摇头:“也许吧,我可能确实不懂音乐里的那些门道。”
“呵,也许……”唐黎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失望和自嘲,“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一样,只是觉得旋律好听而已,从来都不是真正懂音乐。”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又很快被失落取代,“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跟别人一样,站在舞台上,把我写的曲子弹给大家听,可是我天生就做不到——一看到台下的人,我就会发抖,会恶心,连手指都动不了。即便这样,谁也不能阻止我对音乐的热爱与追求!”
“嗯。”米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的确,我从来都不懂音乐,也不知道怎么用乐理去评价一首曲子。”
“现在承认了吧?”唐黎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既然不懂,就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弹琴。”
“你在流泪。”米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唐黎的伪装,“你一直都在自己一个人静静流泪,对着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旋律里。”
“什么?!”唐黎的瞳孔骤然睁大,他像是被人看穿了最隐秘的心事,猛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可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湿润——他自己都没发现,刚才激动的时候,眼泪已经悄悄流了下来。
“你也一样,曾经是个不懂音乐的人。”米诺没有在意他的慌乱,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笃定,“可是在你最难过、最迷茫的时候,是音乐拉了你一把,给了你生活的信心,所以你才会拼了命地爱上它,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救赎,对不对?”
“你懂什么呀你?”唐黎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气,可仔细听,却能发现那怒气里藏着的慌乱,“你不过是个陌生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有什么资格说懂我的感受!”
“无法站在舞台上,和其他人一样被人看见,你一直都感到很绝望。”米诺没有停下,她看着唐黎紧绷的肩膀,慢慢说道,“有那么一瞬间,你会觉得自己很没用,想彻底放弃吉他,再也不碰音乐。但是当你听到别人弹的曲子,或者看到吉他安静地放在角落里时,音乐带给你的勇气又会冒出来,让你忍不住再次拿起它,对不对?”
唐黎惊讶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既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又有一丝莫名的激动——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感受是独一无二的,是没有人能体会的,可米诺的话,却精准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所以你一直都在流泪呀。”米诺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心疼,“明明心里那么难受,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连自己最想做的事都做不到,心里肯定会隐隐作痛吧?”
她顿了顿,看着唐黎泛红的眼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才六岁,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纪,我不想说那些打击你的话。可是唐黎,摆着一张虚伪的笑脸,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那样真的很痛苦,你这样活着,真的快乐吗?”
唐黎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是啊,只有音乐能带给我快乐。可是哥哥他……他不希望我离音乐太近,他说我这样是在浪费时间,是在做没用的事。”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吉他弦,指节泛白,“如果没有音乐,那我活下去又有什么希望呢?我真的不知道。”
“哥哥把我最喜欢的那把吉他摔坏了。”唐黎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就是我攒了半年的钱,特意去琴行定制的那把,琴身上还有我刻的小太阳。以后,我再也不能用它弹琴了,只能用其他的吉他代替。”他虽然说得平静,可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谁也猜不透,此刻他的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难过。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唐黎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恐惧,“我害怕哥哥会把我所有的吉他都摔坏,害怕他会把我写的乐谱烧掉,害怕我最喜欢的东西会一个个从身边离开。我更害怕的是,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和哥哥一样,对音乐充满排斥,觉得我是个怪人,觉得我在做不切实际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语气无比肯定:“我喜欢音乐,因为它能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力量;我热爱音乐,因为它能在我孤独的时候给我幸福;我最爱音乐,因为它能照亮我心里那条黑漆漆的道路,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又慢慢平静下来,可那份对音乐的执着却丝毫未减:“如果有一天,世间所有的音乐都离我而去,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不出来。”
“我不会唱歌,只能弹吉他,哥哥说这样成不了气候,说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唐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却更多的是坚定,“可是谁也阻止不了我对音乐的热爱,就算是哥哥,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反对,就算是死,我也依旧爱着它——因为它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是我唯一的光。我的心早就和音乐紧紧连在一起了,唯有音乐能给予我真正的快乐,唯有音乐能让我遇见光芒,唯有音乐能让我看见未来的希望!”
他说完,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吉他,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风从榕树的枝叶间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轻轻拂过他的头发,也拂过米诺眼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