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黑暗森林（七）

赵禁尘望着米诺仰起的小脸，那笑容像被阳光浸过的棉花糖，软乎乎地甜进心里，可转念想起星白和时无想的警惕，又想起方才女孩摔倒时的狼狈，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为什么命运却是如此让人猜不透的模样？”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接过的苹果，果皮带着新鲜的凉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疑惑。

一旁的魏斯越没错过赵禁尘眼神里的柔软，他攥着赵禁尘的衣角，小脑袋轻轻歪着，心里悄悄泛起嘀咕：“哥哥刚才看米诺的眼神，比看路边的小花还要温柔，他是想要救她吗？可是……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小妹妹，就不那么在意我了呀？”小小的心思像揣了颗不安分的小石子，在心里轻轻晃着。

米诺似乎没察觉两人的心思，她又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踮着脚尖递到赵禁尘面前，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蜷起，声音软得像刚融化的糖：“妈妈说要学会分享，好东西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吃，我想要把这个最甜的苹果，和大哥哥一起分享。”

赵禁尘连忙接过苹果，指尖不经意触到米诺的手，只觉得那小手瘦瘦的，掌心还有点粗糙的薄茧，想来是经常帮家里干活。

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米诺的头，语气放得更柔：“小妹妹，你这么懂事，大哥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呀？”

“大哥哥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米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亮的小灯笼，她咧开嘴笑得更欢，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叫米诺！米饭的米，诺言的诺，妈妈说，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做个守信用的好孩子。”

“米诺，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赵禁尘忍不住笑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板路，轻声问道：“那跟大哥哥一起走，好不好？路上还能看看风景。”

米诺闻言，先是用力点头，可很快又想起什么，小手紧紧攥住篮子把手：“好啊！不过我得先把这些苹果送到老大那里，妈妈说今天必须送过去，不然会挨骂的。等我送完苹果，我再跟大哥哥一起走，好不好？大哥哥一定要等等我哦，千万不要先跑了！”她说着，还伸出小拇指，眼神里满是期待。

赵禁尘看着那根细细的小拇指，心里一软，也伸出手勾住她的指尖：“好，大哥哥保证，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哥哥。”魏斯越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拉了拉赵禁尘的衣袖，小脸上带着几分委屈，还有藏不住的不安：“哥哥，你是想要救米诺吗？她……她有我好吗？你会不会以后更喜欢她，就不喜欢我了呀？”

赵禁尘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魏斯越的头，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头发，语气认真又温柔：“傻孩子，米诺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她还小，经历的事情太少，我们当然要多给她一些爱。而且，这种被孤单包围的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这种体会……”魏斯越猛地愣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米诺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和自己有时候强装出来的开心那么像。

他瞬间明白，这个叫米诺的小女孩，和他一样有着藏在心底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挂在嘴边的抱怨，而是像揣着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因为太过孤独，才会戴上一张虚伪的微笑面具，每天对着别人扬起笑脸，假装喜欢别人喜欢的游戏，假装对别人聊的话题感兴趣，可那笑容从来不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内心永远装满着孤独，这种孤独像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影子，旁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

可只要经历过类似的滋味，只要对上那双藏着落寞的眼睛，就一定能懂——那种想靠近别人，却又怕被拒绝的胆怯；那种想诉说心事，却又怕被嘲笑的不安。

因为孤独，才会格外珍惜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因为太想拥有，才会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因为害怕失去，有时候甚至会做出幼稚的、不择手段的举动。可到头来呢？孤独终归是孤独，不会因为假装快乐就消失；拥有的也终归是拥有，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留不住，是你的，就算走了弯路也会回到身边。

魏斯越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依然是那么的蔚蓝，白云像棉花一样轻轻飘着，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哥，你会永远是我的哥哥吗？不管以后我犯了错，不管以后有多少人跟我抢你，你都不会离开我吗？”

赵禁尘看着魏斯越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把魏斯越搂进怀里，声音平静却坚定：“只要你还认我是你哥哥的一天，只要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那么我就永远是你的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

“嗯。”魏斯越把头埋在赵禁尘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赵禁尘的衣角：“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害怕会失去你啊。有时候晚上睡觉，我都会梦见你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即使我不在你的面前，你不是也早就把我藏在心里了吗？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害怕有一天真的失去一切。其实那些东西都没关系，我不怕失去玩具，不怕失去好吃的，我只害怕会失去你。因为太过害怕了，有时候真的只想要让哥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永远不要离开。”

魏斯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说句实话吧，哥哥，每次看见你跟星白哥哥，或者跟米诺说话，跟他们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心里总是觉得不爽，总是会偷偷吃醋。本来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我怕你觉得我小气，怕你觉得我不懂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你对米诺那么好，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赵禁尘轻轻擦去魏斯越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斯越，你要相信，你曾经失去的东西，永远都比不上你现在拥有的珍贵；而你现在拥有的爱，永远都比你想象中更多。既然害怕失去，那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靠近我，想要跟我做兄弟呢？如果真的害怕失去后的难过，那么当初又为何不选一个让自己不会后悔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温和，却带着一丝引导：“害怕失去不是错，可如果因为害怕，就不敢去拥有，不敢去珍惜，那才是最可惜的。害怕，不过是一种懦弱的表现，真正勇敢的人，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每一刻，会努力把想要留住的人，牢牢留在身边。”

“你们要在这里等那个灾星吗？”星白双手抱在胸前，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解，目光在赵禁尘和魏斯越身上来回扫过。

“嗯。”赵禁尘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轻轻点头，眼神坚定地落在前方的路口，仿佛早已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是的，我要和哥哥一起等。”魏斯越立刻接话，小手紧紧攥着赵禁尘的衣角，仰起头时，眼神里满是对赵禁尘的依赖，不容旁人质疑。

“那你们自己慢慢等吧，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后悔。”时无想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又转身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我们先回去交差了，免得耽误了时间。”

“嗯，好的，去吧，我们等完后，就过去找你们汇合。”魏斯越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清脆。

星白和时无想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只留下赵禁尘和魏斯越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的米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篮新鲜水果，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小巷里，顺利将水果送到了巷尾那间屋子的主人——也就是这里的老大手中。

老大接过水果时，还不忘叮嘱了米诺几句，米诺都一一应下，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过了好几分钟，米诺才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他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赵禁尘和魏斯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朝着两人小跑过去，兴奋地喊道：“大哥哥！我送好了！老大还夸我送得及时呢！”

“那我们一起走吧。”赵禁尘看着米诺雀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

“嗯！”米诺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满是喜悦：“第一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走诶！以前大家都嫌我麻烦，不愿意带我，我真的好感动啊！”

“好了，别废话了。”魏斯越轻轻拉了拉赵禁尘的胳膊，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看向米诺，语气直白地说道：“先说好哈，哥哥是我的，你可不能跟我抢。”

“嗯嗯，我知道啦！”米诺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神情，连忙解释道：“有人愿意陪我走，我已经很满足了，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跟你抢哥哥的！我只要能跟在你们身边就好啦。”

魏斯越听了米诺的话，这才放下心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你对这里的路比较熟，接下来就麻烦你带路吧。”赵禁尘看向米诺，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要去统领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具体位置？”

“嗯，好的！我知道在哪里！”米诺立刻挺直了身子，像是领到了重要任务一般，语气笃定地说道：“跟我来吧，我保证能很快带你们到地方！”

说完，米诺便转身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地带着赵禁尘和魏斯越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了一个古朴的院落前。

她伸出手指了指院落深处那间最为气派的房子，兴奋地说道：“就是这里了！你们看那个房子，那就是统领住的地方，也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还真的是，和我之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赵禁尘抬头望向那间房子，眼中闪过一丝熟悉，轻声说道，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合。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吉他声突然传来，旋律悠扬，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是吉他声，难道是不久前我们遇到的那个小男孩？”赵禁尘听到声音，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之前在路边，他曾见过一个抱着吉他的小男孩，那声音与此刻的吉他声极为相似。

“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比较清静，没有太多人打扰，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弹吉他，这样就不会受到别人的干扰了。”魏斯越顺着赵禁尘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毕竟这样安静的环境，确实很适合弹奏乐器。

“嘿嘿，我不太清楚呢。”米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虽然认识这里所有的路线，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这个院落。平常他们都不让我靠近这里，说这里是重要的地方，不许我这种无关的人进来。”

话音刚落，一颗石头突然从旁边的树上丢了下来，朝着三人的方向砸去。

“你们小心上面！有东西掉下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树上传下来，带着几分急促。

赵禁尘、魏斯越和米诺三人立刻抬头看去，只见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朝着他们落下。

“怎么这么没礼貌？差点就砸到人了！”魏斯越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赵禁尘的手，快速朝着旁边躲开，语气中满是不满。

米诺也十分敏捷，身体轻轻一侧，便躲开了落下的石头，他抬头望向树上，疑惑地问道：“是谁呀？为什么要丢石头下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正是之前那个抱着吉他的小男孩。

“又见面了！你这个对音乐略知一二的人！”唐黎看向赵禁尘，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显然还记得之前与赵禁尘的相遇。

“你怎么会在这里呀？”赵禁尘看着唐黎，有些惊讶地问道，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对方。

“我还想问你呢！”唐黎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吗？关键是你，这回身边怎么还多了两个人！”

“嗯呢，你会弹吉他吗？刚刚的吉他声是不是你弹的呀？”米诺看着唐黎，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轻声问道，他对那悠扬的吉他声很是喜欢。

“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唐黎的目光落在米诺身上，眼神中满是疑惑，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却从未见过米诺。

“她是我们新认识的朋友，叫米诺。”赵禁尘连忙开口解释，避免唐黎误会。

“真是的，今天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唐黎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意，语气也变得有些烦躁：“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算什么东西，还是快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别在这里打扰我。”

“嗯，随便你怎么说。”魏斯越冷冷地瞥了唐黎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但你也不要挡在我们前面，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我什么时候挡到你们的路了？！”唐黎听到魏斯越的话，顿时更加不满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路这么大，又不是只有我面前这一条，你们不会走别的路吗？”

“你确定吗？”魏斯越挑了挑眉，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指了指前方的路，说道：“想要进去统领的屋子，只有你现在站的这条小路能走，其他的路都被拦住了，根本走不通。”

“我不管，我不管！”唐黎耍起了脾气，大声说道：“反正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自己想办法过去，别来烦我！”

米诺看着唐黎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哈，你真是个好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呀？”

“好了，唐黎，不要这么任性。”赵禁尘看着唐黎，语气温和地劝说道，他能看出唐黎只是单纯的无聊，想找人拌嘴。

“哼！”唐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语气依旧不满：“我才没有任性！我管你们要做什么，反正我就不挪开！”

“哈哈，我知道了。”米诺看着唐黎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没人陪你玩，所以才想找一些事情做，故意跟我们拌嘴呀？”

唐黎听到米诺的话，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些闪躲，却依旧嘴硬地说道：“才不是呢！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随便进这里而已！”话虽如此，语气却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显然是被米诺说中了心思。

赵禁尘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唐黎自己想通。

魏斯越则是紧紧拉着赵禁尘的手，眼神警惕地盯着唐黎，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而米诺则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唐黎，时不时还会说上几句话，试图让唐黎放下戒备，不再挡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