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到底怎么了?”梦溪看着余念的侧脸忍不住问。
余念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血红色的迷宫墙壁,沉声道:“我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姐姐’好像。”
话音刚落,沐晨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爸爸,你有没有觉得脚下在晃?”
“什么?!”余念猛地低头,才发现地面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颤,头顶的烛火疯狂摇曳,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轰隆——”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一个缀满细沙的青铜笼子突然坠落,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笼子精准地罩住了梦溪和沐晨,网格间的缝隙窄得连手指都伸不出去,将他们与余念隔绝在两步之外。
“什么人?”余念猛地转身,目光射向对面。
迷宫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高背王座,黑色天鹅绒帷幔垂落两侧,一个少年正坐在上面,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嘴角却噙着一丝嘲讽古怪笑意,好像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又好像早已算计好每一步。
“给你两个选择。”少年冰冷的的开口,他正是南明汐。
余念握紧了拳头:“你说。”
南明汐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笼子顶端的沙漏,细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坠落:“第一,等沙漏流尽时,你去给他们陪葬。”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孩童的残忍,“沙子漏完的速度,比你想象中快。”
“第二个呢?”余念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选第二个的话,我怕你做不到。”南明汐的眼神暗了暗,“从踏入这里的人,个个都是骗子!他们说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带她回来,结果呢?没有一个人做到!”
“她是谁?”余念感觉得到他语气里的颤抖。
南明汐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她是我姐姐。”
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依赖,“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我身边。可那天我回家,她就不在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余念心中一动,追问:“所以这就是第二个考验?”
“你很聪明。”南明汐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是她给了我光明,可她走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二个考验,逃离这里。”
“那你把他们关起来做什么?”余念看向笼子里的梦溪和沐晨,两人正试图撼动栏杆,却只是徒劳。
“因为你们是一路人,没必要都参加。”南明汐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成功了,他们就能跟你一起出去;你输了,就陪他们一起死在这里。规则很简单:一直跑,别被我抓到,直到离开这里。”
他忽然加重语气,“还有,别妄想用‘找到她’这种谎话骗我放你们走,我不会再信了。”
余念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也许不用白费力气了。”
“怎么,这就认输了?”南明汐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看来你只能选第一个了。”
“不是认输。”余念抬起头,“是因为无论怎么跑,都永远逃不出去。就像你说的那样。”
“什么,这么有自知之明?”南明汐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脸上露出真正的邪笑。
“你说她音信全无,只能说明,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余念的声音平静,“逃离这里?如果真能逃出去,早就有人做到了,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南明汐突然嘶吼起来,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也滚落于地,“姐姐说过会永远陪着我!而且真的有人能出去,那个人就是真心会帮助我的人!”
“你终究无法接受她离开的事实。”余念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南明汐猛地抬头,盯着余念那张平静的脸:“你不懂!我的规则很简单,只要能逃出去,一切都可以不算数!”
“可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做到。”余念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真的想念她吗?你真的会放我们走吗?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场游戏的胜利者只能是你。”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血墙,“这里的一切都由你决定,你想让我们死,随时都可以。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当年的你?”南明汐愣住了,“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然。”余念抬眼看向王座上的南明汐,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一个人静静坐在椅子上,仅凭机关,或是借自然中昆虫的力量,就能轻易谋杀一个人。”
南明汐瞳孔骤缩,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些隐秘的手段,竟被他一语说中。
“你所等的人或许不在此处,”余念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一直都在?”
“在?不可能!”南明汐猛地摇头,泪水难以置信滚落,“我从没见过她!”
“因为她一直在你心里。”余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释然,“人这一辈子,渴望的东西若错过了时机,终究会褪色。等不到的人,默默记着也很好,至少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存在过。”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沉了下来:“收手吧。你我皆是世间罪人,该受的罚,躲不掉的。”
余念的目光扫过血色迷宫的墙壁,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无数过往,“我们都一样,犯下深罪孽,却不敢面对自己,一步步往深渊里钻。”
“曾经我是高高在上的霸主,为了一己私利,连普通人都能痛下杀手。”余念平静的讲述一个事实,“就像现在的你,明明知道她已遭不测,却还在这迷宫里设下无数陷阱。或许你没亲手杀人,却是最大的主谋。我也一样,当年杀了无数人,利用他们的善良换自己一时快活,可过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杀了多少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上的人命,无穷无尽。我从不同情任何人。”
“但你我人生终究不同。”余念话锋又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我遇上了属于自己的星光,而你的那道星光,正在慢慢熄灭。可你要记住,无论身边有没有那道光,都不能成为走向深渊的借口。”
“好好活下去吧。”他看着南明汐苍白的脸,忽然问,“在这迷宫里待着,很抑郁吧?”
一瞬间,南明汐愣了,怔怔地望着余念,恍惚间竟看到了多年前姐姐站在身边的影子——那时她也是这样,轻声问他“待在这里会不会很闷?”。
“不,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南明汐捂着脸,泪水汹涌而出,“就算全世界都忘了她,我也会把她藏在心里,一辈子都记得!”
“对,无论发生什么。”余念点头,声音里带着共鸣,“我们都能为了利益,去杀本不该杀的人。你我都清楚这是罪孽,可最后还是选了这条路。”
南明汐慢慢放下手,泪痕交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释然的笑:“谢谢你,我不迷茫了。逃吧,逃离这里,相信我,你一定能出去。”
他指向迷宫深处:“一直走,别回头。这是迷宫的解锁方式,你是最后的胜利者。”
余念却忽然勾起嘴角,反问:“我为何要逃,如果人的一生只有逃避,只有躲藏,那又有什么意义?”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南明汐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坐在了那张象征着掌控权的王座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说得对,最后的赢家——就是这里的王!而只有自己真正掌控权力才有无限可能与机会!”
此时,南明汐反而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解脱,又藏着一丝诡异:“你是第一个破解迷宫的人,也是第一个说服我的人。”
话音未落,王座上的余念忽然浮现出阴冷的面孔,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献上你们至高无上的黑色鲜血吧!”
话音刚落,整个迷宫剧烈震颤,血红色的墙壁上渗出液体,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气——这场游戏,似乎还没结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迷宫深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身影从血红色的墙壁后走出,他们有的戴着面具,有的穿着破烂的长袍,全都齐齐跪在余念面前,声音里带着狂热的敬畏:“没错,您是我们新一届的王!是这里永远的神!”
话音刚落,众人同时举起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们齐声高喊:“为迷宫献上至高无上的鲜血!”
阴暗的王座上,余念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那么,请您做出选择:愿意留在这里吗?”南明汐站在阶下,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住下。”余念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现在,我不能留下。”
人群中一个套着麻布袋子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这迷宫早已没了昔日的辉煌,如今您是我们的王,为什么不留下来?”
“从我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要活着离开。”余念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逃离的方法有很多,只是多数人没发现罢了。”
“所以……你还会回来吗?”南明汐追问,语气里带着恳求,“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我们不希望失去您。在您来之前,这里就像一座死迷宫。直到您坐上王座,我才明白,就算曾经的王不在了,我们依旧需要一个能引领方向的人。”
余念低头看着掌心,道:“人若犯下太多罪孽,便没脸做王,更没资格做王。我现在,只想完成最后三件事,做完便无憾了。”
“王,去吧,去做您想做的事,我们不会再阻拦。”南明汐深深鞠躬,“您离开的那一刻,您的家人最重要的人也会跟着您一起走。”
余念点点头,从王座上起身,转身走向王座后方的阴影:“我知道了,一直走,出口就在眼前。”
他脚步沉稳地向前,越走越快,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忽然,前方出现一道刺眼的光芒,穿透了浓重的黑暗。
“到了。”余念望着那片光,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终于找到了!”
他向着洞口狂奔,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我们——成功逃离了!”
洞口处烟雾缭绕,朦胧中,他看见沐晨和梦溪正躺在地上熟睡,余念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你们都安全。”
“兄弟,发生了什么?”梦溪突然睁开眼,“我好像做了个超奇怪的梦!”
“放心吧,第二个考验已经结束了。”余念轻声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逃出来了?”梦溪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已是熟悉的山洞,惊喜地睁大眼睛,“还真是!兄弟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哈哈,平安就好,哪来那么多问题。”余念抱起熟睡的沐晨,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温柔。
“也是!”梦溪笑着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身后那扇象征着考验的大门忽然发出低沉的声响,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真没想到,你不仅逃了出来,还收服了南明汐。”
“没错。”余念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第一个、第二个考验我都破解了,现在可以进入第三个了吧?”
大门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可以。第三个考验很是奇妙——进去后,你会看见无数鬼魂游荡,而你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在那里,每个人都能看见世间所有未知的事物。但要记住,考验结束回到这里后,你将再也看不见;若是找不到出口,就会永远留在里面,度过余生。”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考验,即将开始!”
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好像能吞噬一切光线。
“嗯,我知道了,还是要找出口。”余念抱紧怀里的沐晨,又看了看旁边的梦溪,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