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被雨水抹湿。
铅灰色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出,将整片湿润的大地完全笼罩。
当脚踏上这湿漉漉的地面时,一个深深的鞋印就此印下。
余念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迹,被细密的雨露冲刷而过。
那血迹,也随着雨露顺着他脸颊两侧缓缓滑落。
“站住!”一位身着警服的人叫住了他。
余念慌乱地回过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呀?”穿警服的人上下打量着余念瘦小的身板。
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普通的小朋友。
余念盯着这位穿警服的人许久,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他黑色的鸭舌帽几乎压到了眉骨,刻意低垂的角度下,只能隐约窥见紧抿的苍白嘴唇,而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好似有幽光若隐若现,微微勾起的嘴角弧度,便将阴森可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叔叔。”余念神秘地唤了一声,紧接着露出可怕的眼神:“这么晚了,你是要去通灵镇,对吧?”
穿警服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小朋友,别胡说,叔叔是警察,今晚值班呢。”
“是吗,叔叔?”余念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通灵镇,少元,你认识吧?”
“什么?!”穿警服的人面露惊愕。
“叔叔这身警察装扮可不太像啊!”余念神秘兮兮地说完,嘴里又念道:“三、二、一”
穿警服的人当即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余念在他耳边说完,又是一脸冷笑:“杀你是你最大的荣幸。”
“你这个恶魔!”穿警服的人话音刚落,便吐出一口鲜血。
刹那间,天边骤然炸响一道惊雷,刺目的闪电划破漆黑夜幕,将整个天地照得惨白。
余念在这明暗交替的光影中,脖颈微微后仰,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抹邪笑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愈发狰狞可怖,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恶魔,正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着黑暗的降临 。
——序
一束皎洁的月光穿透漆黑的屋子,照在熟睡的少女身上。
桌上非常整洁,摆放着一些破旧的物品,其中最外侧放着一个玻璃瓶。
此时此刻,一只黑色的猫从桌上跳过,桌子不由得晃动起来。
玻璃瓶坠落在地,“哗啦”一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女。
“啊——”梦溪惊叫一声,脸上冒着冷汗,她用洁白的左手轻轻擦过额头上的汗水,环顾着平静的四周:
“原来是一场梦啊!”
她站起身,在漆黑的屋内,那双红色的眼瞳清晰可见,闪烁着光芒。
梦溪拉开旁边的窗帘,静静地望着天边那轮洁白的明月。
她那纯白的发丝,随着窗外吹进的一丝凉风轻轻飘起,平静的双眼却透露出她内心的忧愁。
梦溪拿起窗边的小刀片,走到那张桌前,在上面刻了些什么,随后叹息一声,思考了一会儿,看着墙边日历上红色的‘X’字,然后轻轻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梦溪穿过户外的墙边,跨过地上黑色的泥坑,雨水穿过她轻轻举起的双手。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天边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刚才那皎洁的明月已被乌云笼罩,密密麻麻的乌云被蒙蒙细雨穿透。
此刻虽是凌晨两点,但街上往来的人群却不少。
“老板,来一包供香。”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清晰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梦溪慌忙回头,看见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正在对面和一位商人交易。
此刻,她眼角不禁泛起泪水,随即从人群中飞奔过去。
她穿过别人的身体,却突然愣住了。
一个神秘人从她面前穿过,她震惊地瞪大双眼,回头寻找那个神秘身影,却早已不见踪迹。
“老板,下回见!”
梦溪又听见那位老人准备离开的声音,于是追上去大喊:“爷爷,等等我!”
天边的蒙蒙细雨已经停了,蜻蜓依旧低飞,桥边的水位不知何时升高了一点。
梦溪紧紧跟在那位老人魏夜普身后。
魏夜普打开屋门,一股让梦溪感到熟悉芬芳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味道,好怀念啊!”梦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又一丝眷恋的情绪。
但家中几个人的对话声打断了她想要长久的回味。
“今天是祭拜她的日子。”魏夜普对旁边的老妇人说:“一会儿,先给她上炷香吧……”
“嗯。”李元芳点点头,眼角含着泪珠,“希望她在天之灵能找个好人家投胎。”
“这已经是她离开的第某年了。”魏夜普十分悲痛地说。
“难道有人去世了吗?”梦溪看着两位老人的倾诉,问了一句,但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那个……”梦溪突然说道:“没关系的,你们想见的人一定还有魂魄的!”
两位老人从她身边走过,她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双手:“拜托啦,爷爷奶奶,你们别伤心。”
梦溪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扇冰冷的门,枯黄色的叶子从她白色的发丝上飘落。
这是后院,气氛压抑,有些阴森。
梦溪看着魏夜普和李元芳在祭祀处诉说着什么,陷入了沉默。
黎明的光芒洒在她身上,照在她平静的面孔上。
左手轻轻贴在旁边的大树上,看着对面祭祀处升起的一缕缕青烟。
亲人从她透明的身体穿过,他们既看不见她的身影,也触碰不到她的肌肤,甚至听不见她的话语。
但她却都能看见、能感受。
梦溪缓缓走到祭祀处前:
那些香烟依旧像往常一样点燃,周围放着数不清的信,旁边摆着许多糕点,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她打开一封又一封信,泪水滑落,不知何时双眼已变得朦胧。
双手擦干眼角的泪水,又注视着坟墓前刻着的名字。
那个名字依旧清晰,虽然坟墓周边已有了些裂缝,但并未波及那个名字。
香烟燃尽后的烟尘落在祭祀处的桌子上,随着一阵风飘散不见了。
有多少次在思念中,她还想再叫自己的亲人一声,却始终无法如愿。
晨雾在墓地间缓缓流淌,潮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祭祀时香烛的气息。梦溪颤抖着指尖抚过墓碑斑驳的纹路,雨水冲刷过的凹痕里还积着水珠。
风卷着枯叶掠过碑前,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当年自己握着笔,一笔一划在练习本上书写姓名的模样。
而此刻,同样的字迹却永远凝固在这冰冷的石碑上,无声诉说着生与死的界限。
她已经不在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