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五） 怪异奶奶（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像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夜里的安宁。

若天柔捂着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带着委屈的柔美脸颊上，赫然印出一个红得刺眼的手掌印，热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烧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怪异爷爷，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委屈：“你居然敢打我？！”

“你做事做的不好，就该打！”怪异爷爷的眉头拧成一团，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水壶，语气带着训斥：“不就是叫你倒杯水吗？做这种事情都要磨磨唧唧的吗？”那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物件，没有半分怜惜。

若天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呜呜呜～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大姐姐！”

明明是委屈的控诉，可她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孩子特有的天真，仿佛觉得只要找到百灵，所有的委屈就能被化解。

“哈哈哈！你是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怪异爷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声粗哑又刺耳，震得人耳朵发疼。

他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听我一句劝，离她远一点，乖乖的听我的话，留在我这里，你会活的更好。如果你真的执意要去找她，接下去我恐怕也无法保你平安。”

“什么？！”若天柔的哭声一下子停住了，脸上的委屈被惊恐取代。

她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开始发颤：“所以那个大姐姐，是何等身份？为什么这么说？”

百灵在她心里一直是温柔可靠的，可怪异爷爷的话，却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怪异爷爷收起了笑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反正我们只管办事，从不多问。如果多问一个字，下场就是——死！”

他刻意加重了“死”字，让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停顿了几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算了，看在你还太小的份上，今天的活就先到这里吧，接下来睡觉吧。”

若天柔还没从“死”字的恐惧里缓过来，听到要睡觉，又想起了之前的事，眼眶又红了：“呜呜呜，可是我想听睡前故事，大姐姐还没有给我讲呢！”

“你都多大孩子了，还听什么睡前故事！”怪异爷爷皱着眉，语气又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赶紧睡了，明天要早点起床干活！”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留下若天柔一个人坐在床边。

“是。”若天柔咬着牙，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心里满是不甘。

她盯着怪异爷爷的背影，手指用力掐着掌心，可终究还是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直到深夜，旅馆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仓库里还透着一点微弱的光。

怪异奶奶蜷缩在一堆干草上，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张着，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呼噜声。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打破了寂静：“哈哈，找到你了！”

“什么？！”怪异奶奶猛地被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浓浓的睡意，可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瞬间清醒了大半，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怎么找到的？”她明明特意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怎么还是被找到了？

“顺着你的呼噜声来的。”百灵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盏小灯，灯光映着她的笑脸，语气十分肯定。

“什么，你说我睡觉打呼噜？”怪异奶奶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秘密，连忙坐起身，有些窘迫地辩解：“咳咳咳，谁睡觉会打呼噜？不要破坏我形象！”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着百灵：“不对不对，你不困吗？我看你这样子，怎么特别有精神？”这都快后半夜了，寻常人早就睡熟了，可百灵看起来一点倦意都没有。

“所以你困了，在这里睡觉，然后就被我找到啦？”百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着反问，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去去去，赶紧给我睡觉去！”怪异奶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板，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对着百灵挥了挥手：“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我看你明天要几点起床！”

其实她心里早就没了脾气，只是觉得这孩子精力太旺盛，折腾得她都累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按照规定的时间起床的。”百灵对着怪异奶奶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好了好了，我去睡觉啦！”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靠，真是的，连一句晚安都不给我留。”怪异奶奶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几分好笑：“这孩子是从来都不跟别人说晚安的吗？”她摇了摇头，重新躺下，可心里却没了之前的困意，满脑子都是刚才百灵的笑脸。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外面只有一点蒙蒙的亮意，时钟的指针刚指向五点半，百灵就已经起床了。

她快步走到怪异奶奶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对着还在熟睡的怪异奶奶大声喊道：“奶奶！奶奶！时间到了，你该起床了！”

“这才几点啊？”怪异奶奶被她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拿过旁边的时钟一看，瞬间皱起了眉，带着浓浓的睡意抱怨：“你不知道我平时都睡到快要九点半吗？这才五点半，天还没亮呢！”她说着，又想闭上眼睛继续睡。

“你又没有说你要睡到九点半。”百灵走到床边，语气十分肯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打扰了对方睡觉：“而且我们这里规定的时间好像是五点，我让你多睡了半个小时呢。”

她歪着头，看着怪异奶奶，眼神里满是“我已经很体贴了”的认真。

怪异奶奶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的抱怨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真是服了你了，这才叫自作自受……”

“那你先去干活吧，我要继续睡会儿。”怪异奶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困意，说完就想往被窝里缩。

“行吧，那我先去找天柔了。”百灵点点头，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着怪异奶奶补充道：“等一会儿你醒了，再过来叫我。”

“等一等！”怪异奶奶的困意瞬间被惊走大半，猛地坐起身，连带着被子都滑落到腰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你刚才说你要去找谁？”

“天柔呀，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妹妹。”百灵一脸坦然，语气十分肯定，完全没察觉到怪异奶奶的异样。

“都怪你，害我现在不困了！”怪异奶奶急急忙忙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到冰凉的地板，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好了好了，准备干活了！别耽误时间！”

“什么？”百灵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你是不是不让我去找天柔呀？”

“靠！这怎么能叫我不让？！”怪异奶奶连忙摆手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像是怕被误会：“只是我忽然想到了，当前的任务很多，你要是去寻人，会耽误进度，不适合让你去。”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边，不敢和百灵对视。

“是吗？”百灵皱了皱眉，显然有些半信半疑，但看着怪异奶奶急切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先干活吧。”

此时的书房里，若天柔正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地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时不时地抬手抹一把，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颤。

“你就不能麻利一点吗？”怪异爷爷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眼神落在若天柔慢吞吞的动作上，满是嫌弃。

若天柔停下动作，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点疲惫，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没办法，我都做了很多活了，实在太累了，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她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手腕也酸得厉害。

“我看你也打扫得这么累了，就勉为其难给你休息十分钟吧。”怪异爷爷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桌边，拿起一瓶橙黄色的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

若天柔瘫坐在地上，感受着书房里温暖的空气，心里不禁想着：“这个书房好舒服啊，怎么感觉比外面暖和很多？好想现在躺下来，睡个暖和的大觉。”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怪异爷爷手上的饮料上，看着那冒泡的液体，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小声嘀咕：“我也好想喝啊！”

怪异爷爷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然后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两瓶，举到若天柔面前，笑着问道：“小妹妹，你想喝这个，对吧？”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若天柔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眼神紧紧盯着那两瓶饮料，满是渴望。

“给你喝吧，多喝一点。”怪异爷爷把饮料递给若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其实呆在这里也挺不错的，虽然要干很多活，但是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就真的不打算永远留在这里吗？”

若天柔接过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她心里原本的犹豫一点点松动，心想：“是啊，在这里真的很幸福，有暖和的房间，还有好喝的饮料，我为什么就不能留在这里呢？”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怪异爷爷：“我……我也想好了，我不回去，我要永远留在这里！”

“好，会如你所愿的。”怪异爷爷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又过了一天，天刚蒙蒙亮，若天柔就起床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早。

她主动拿起工具打扫卫生，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却比之前认真了许多，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抱怨。

“哈哈，好宝贝，你终于越来越乖了。”怪异爷爷走进书房，看到若天柔的样子，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乖乖在这里干完活，然后等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若天柔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怪异爷爷勾起嘴角一笑，转身走出了书房。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给大地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衣，雪地上印着许多杂乱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哈哈哈！我已经很久没玩过雪了，今天玩得好开心啊！”怪异奶奶站在雪地里，双手捧着一团雪，用力捏成雪球，扔向远处的树干，发出奇怪又爽朗的笑声，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喜悦。

“开心就好了。”百灵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个雪球，看着怪异奶奶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百灵耳中：“今晚你该去送第二封信了。”

百灵的笑容瞬间收敛，她转过身，看到怪异爷爷站在不远处，脸色严肃。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点了点头：“知道了。”

“记住一开始我和你说的话，路上小心，别出任何差错。”怪异爷爷又叮嘱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嗯。”百灵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百灵按照约定，将第二封信安全地放进了村口的信封箱里。

她站在原地，平静地看了看通往旅馆的路，轻声嘀咕：“真没想到，通往这里的路有所变动了，还好提前留意了，不然差点走错。”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若天柔坐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天。

月光下，雪地一片洁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像是在思念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嘴角轻轻动着，小声说道：“这里真的很让我幸福，有暖和的房间，有好喝的饮料，还有不用被人催着做这做那……对不起了，大姐姐，我已经决定永远不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