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三） 怪异爷爷（三）

“哎呀，管他那么多干嘛，能住就行。”若天柔垂着指尖，声音压得轻轻的，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而且就算有什么危险，我们直接拿他们去挡不就行了吗，这没什么危险的。”她说着，眼角悄悄扫过不远处站着的几个陌生身影，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行吧行吧，随便你的想法吧。”百灵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一路颠沛，她实在没力气再和天柔争辩，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话音刚落，两人都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看着，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热意，连忙错开视线，对着不远处的怪异爷爷和其他人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要洗澡了，你们快点出去吧。”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又藏着几分窘迫。

“好的，两位慢慢享用。”怪异爷爷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老树皮上的纹路。

他慢悠悠地转身，又对着身后几个沉默的人抬了抬下巴，一行人便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关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柔，你先洗吧。”百灵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自己则走到了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哼，干什么？”若天柔刚要追问，想让百灵陪自己一起洗——她从小就怕黑，更别说这种陌生又压抑的浴室了。

可话到嘴边，抬头却只看见百灵走远的背影，浅灰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瘪了瘪嘴，心里暗暗吐槽：“大姐姐也真是的，不来陪我一起洗！而且这件衣服这么薄，万一我感冒了，他们承担得起吗？”嘴上抱怨着，脚下却还是磨磨蹭蹭地走进了浴室，顺手拉上了门。

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不知名的皂角气息。

若天柔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啦”一声涌出来，猝不及防地溅在她手背上，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啊啊啊，这里没有热水吗？这水怎么这么冷？！”她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刺骨的凉意，像是刚摸过寒冬里的冰块。

若天柔踮着脚，上下打量着浴室——墙壁是斑驳的白色，瓷砖缝里积着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桶，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个热水器的影子都没找着。

“我的天呐，我不会真要洗这些冷水吧？”她垮着肩膀，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委屈，鼻尖也跟着泛酸。

目光落在洗手台上那块肥皂上，那肥皂是淡黄色的，表面磨得光滑，看着像是要用不少钱才能买到的样子，可她之前无意间摸过，质地粗糙得很，实际上根本一文钱不值。

“算了，这么冷的水，我还是不洗了！”若天柔又伸手碰了碰水流，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咬了咬唇，干脆从带来的包里翻出干净衣服，飞快地换下身上的脏衣服，连头发都没敢沾湿，就匆匆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昏黄，映得桌椅都蒙着一层暖光。

若天柔一眼就看见百灵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根笔，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立刻瘪着嘴跑过去，拉着百灵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撒娇的意味：“呜呜呜～大姐姐，洗手间里的水是冷的，根本就没法洗澡，所以我直接换了身衣服。”

“呃这，你不会出来问一下这间旅馆的其他人吗？”百灵放下笔，抬头看着天柔，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几分心疼。

若天柔总是这样，遇到事先委屈，却忘了主动找办法。

“呵哈哈——”一阵笑声从旁边传来，怪异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这里的洗手间只有一个水龙头，两位还是将就着用吧。”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话音刚落，怪异爷爷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若天柔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直接将若天柔往浴室的方向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单薄的衣服，塞到她手里，语气冷了下来：“没有听见我刚才说你们的奶奶明天要来吗？必须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如果你不自觉地洗，那么将会有人来帮你洗！”

“靠！”若天柔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胳膊上还留着被抓过的痛感。

她瞪着怪异爷爷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在这里发脾气根本没用，只能乖乖照做。

没办法，若天柔只能咬着牙走进浴室，拧开那冰凉的水龙头。

冷水浇在身上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可还是飞快地洗漱起来，生怕慢一点又会有人来催。

过了几分钟，若天柔终于洗完了。

她裹着那件单薄的衣服，快步走出浴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呜呜呜，大姐姐，好冷！”若天柔直奔百灵而去，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抓住百灵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委屈。

百灵低头一看，天柔的手冻得粉嫩嫩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身上的衣服薄得能看见里面的内搭。

她心里一紧，连忙拉过天柔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又抬头看向一旁的怪异爷爷，语气带着点恳求：“你刚刚不是说明天要见奶奶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先拿一件厚的衣服给她穿吧，毕竟小孩子容易感冒。”

“哈哈！你真的是言之有理啊！”怪异爷爷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少了几分怪异，多了点夸赞的意思。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很快就拿出一件厚厚的大衣，递到若天柔面前，语气也缓和了些：“穿吧穿吧，多穿一点，别着凉。”

若天柔接过大衣，飞快地套在身上，厚实的布料裹住身体，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靠在百灵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她，声音软了下来：“呜呜呜～大姐姐，还是你对我比较好！”

“嗯，那我去洗啦。”百灵摸了摸天柔的头，笑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向浴室。

“好。”若天柔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看着百灵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了些——有大姐姐在，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一次次拉开又关上，旅馆里的其他人也陆续洗完了澡。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好了，各位，现在是睡觉的时间！”怪异爷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今天你们所有人将拥有一个温暖的房间，好好享受这个长久的夜晚吧！”

他说着，轻轻吹灭了走廊里的灯，瞬间，黑暗便笼罩了整个旅馆，只有煤油灯的微光在晃动。

若天柔和百灵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若天柔缩在床的内侧，紧紧挨着百灵，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呼呼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拉了拉百灵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怯怯的意味：“呜呜呜～大姐姐，我想听睡前故事！没有睡前故事我睡不着！”

“好不好嘛，大姐姐。”若天柔把脸埋在百灵胳膊上，声音软得像团棉花，手指还轻轻揪着对方的衣角晃了晃，撒娇的模样半点没藏。

百灵被她晃得没了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嗯……想听……”若天柔眼珠子转了转，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却撅起嘴耍赖：“呃，我没想到！但是我不管，我就是要听！你要是不给我讲，我就哭给你看！”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摆出要掉眼泪的架势。

百灵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天柔，你是不是在家里经常听睡前故事呀？”

提到家里，若天柔瞬间挺直了小腰板，语气里满是得意：“那是肯定的啦！我可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以前每天睡前都有奴隶专门给我讲故事呢！”她说着还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

“奴隶？”百灵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也是你的奴隶？”

“那是当然！”若天柔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反而更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

“既然我是奴隶，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故事我不给你讲了。”百灵说完，直接转过身，背对着若天柔，拉了拉被子就准备闭眼睡觉。

“等……等……等等！”若天柔这下慌了，连忙伸手去拉百灵的袖子，声音都带了点急腔：“你不要不理我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百灵这才缓缓转过来，眼神定定地看着她：“那我再问一遍，我是不是你的奴隶？”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若天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百灵真的不理自己，“我刚才是乱说的，大姐姐怎么会是奴隶呢！”

“嗯，知道就好。”百灵点了点头，语气又缓和下来，“那你还不快点睡？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可是你不给我讲睡前故事，我还是睡不着嘛！”若天柔噘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天柔！”百灵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带着一丝疲惫，“现在已经是睡觉时间了，我跑了一天路，已经很困了，要睡了，你也快点闭上眼睛好不好？”

“知道了……”若天柔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刚才的得意和撒娇全没了踪影。

她乖乖地躺好，可眼睛却盯着天花板，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为什么大姐姐不给自己讲故事呢？

以前听奴隶讲故事的时候习惯了，所以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想了好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窗外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亮意，怪异爷爷就扯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了起来——现在才五点钟。

“好困啊……我好想再睡一会儿……”若天柔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百灵，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都怪姐姐，昨天没有给我讲睡前故事，害我一夜没睡好，现在头都晕乎乎的！”

百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是想懒床，找什么借口呢？昨天是谁翻来覆去半天不睡觉的？”

若天柔被戳穿了小心思，眼眶瞬间就红了，拉着百灵的手轻轻晃着：“呜呜呜，大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肯满足我……”

“呃，你快别做这个表情了。”百灵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两人正说着，百灵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些：“对了，天柔，咱们在这里也住了几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回去回去回去！你就知道回去！”若天柔瞬间炸了毛，语气里满是不满，“现在在这里住得不是挺好的吗？有地方睡觉有东西吃，干嘛要回去？而且……”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暗了暗，“我的家已经覆灭了，回去也没地方可去了。”

百灵听她这么说，语气也平静下来，心里多了几分心疼：“可是我已经很久没回自己的住处了，有点担心那边的情况。”

她看了看若天柔，其实心里也清楚，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比谁都想有个安稳的去处，只是现在不敢面对罢了。

犹豫了一会儿，百灵还是轻声问：“天柔的家，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哼，管他们呢！”若天柔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嫉妒和怨恨，“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们从来都不重用我，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哥哥姐姐，现在出事了，我才不会去关心他们呢！”

“可是你明明也想回去看看，对不对？”百灵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直接戳破了她的口是心非。

“哼，谁……谁说我想回去的？”若天柔的脸颊瞬间红了，眼神也有些闪躲，语气明显虚了——她其实真的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曾经的家还在不在，可心里却总有一股莫名的害怕，让她不敢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怪异爷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真是的，一大清早的，又是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语气严肃起来，“你们的奶奶今天就要来了，难道就不能懂事一点，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奶奶万岁！奶奶我最爱！”旁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衣服的人突然高声喊了起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像是在刻意讨好怪异爷爷。

怪异爷爷满意地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转向所有人，提高了声音：“你们这一群人，等会儿多教教这两个新来的规矩！今天绝对不能在奶奶面前丢了脸，听到没有？”

“听清楚了！”在场的人齐声喊道，声音响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若天柔缩了缩脖子，悄悄拉了拉百灵的衣角，心里忽然更紧张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奶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