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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 带上我一起

透明之夜

公交车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车厢里的播报声刚过,后排靠窗的位置便传来纸张轻放的声响。

下一站已到。

余念将一张边缘泛着冷光的照片推到两人中间,指尖在照片上的人影处轻轻一点,声音没什么起伏:“看清楚,这就是我要刺杀的对象。”

梦溪凑近了些,视线落在照片上那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脸上,眉头微蹙:“这是?”

“国家一级犯人。”余念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啊?”忆王影突然拔高了音量,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在裤子上,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照片,又飞快地瞟向余念,“这么危险的人物?早知道是这种活儿,我就不来了。”

梦溪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当初叫你别跟来,你会听吗?”

“不会。”忆王影回答得干脆利落,还冲梦溪吐了吐舌头,转头又用一种新奇又古怪的眼神盯着余念,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爹爹,你是不是经常杀人呀?”

“嗯。”余念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哈哈,那你这坏事肯定没少干呀!”忆王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晃着两条小腿在座椅上蹭了蹭,“怪不得身上总带着股怪怪的味道,原来是血腥味呀。”

“徒儿,要礼貌一点哟。”梦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知道了!”忆王影拍开她的手,又歪着头想了想,小声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先生和师傅在,我觉得特别轻松,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似的。”

梦溪被她这话逗笑了,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好吧好吧。”

她抬手理了理忆王影额前的碎发,语气渐渐认真起来,“一会儿可能会很危险,所以你别跟过来,乖乖在车里等我们,好吗?”

“好。”忆王影难得没反驳,还拍了拍胸脯保证,“我本来就没打算再跟过去,放心吧师傅!”

“当然相信你了。”梦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触到发丝的柔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公交车缓缓驶入芳村大道,两旁的老榕树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隐约飘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余念忽然站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座椅边缘:“好了,到了。梦溪,我们走吧。”

梦溪点点头,起身时顺手将忆王影掉在座位上的发绳捡起来,塞进她手里:“好,来了。”

“拜拜师傅,我会乖乖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忆王影把发绳绕在手指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梦溪回头也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余念身边时,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让她一个人在这儿等,真的没问题吗?”

余念脚步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说?”

“哎,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很准的。”梦溪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可能是我想多了。”

“嗯。”余念应了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通讯器,按了两下,“实在放心不下,我让仆人过来照看。”

“好,谢谢兄弟!”梦溪眼睛一亮,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不客气。”余念的声音依旧平淡。

梦溪松开手,挠了挠头笑道:“也对,我们之间哪还用得着说谢啊?”

余念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你的答复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哎呀,快走吧,别耽误正事。”梦溪脸颊微红,推着他往车门方向走。

“好。”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口后,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忆王影百无聊赖地踢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过道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哈?!”忆王影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手指卷着头发,“你是我师傅他们派来保护我的?”

“对。”仆人点头,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起伏。

“那这公交车不开了?”忆王影指了指驾驶座的方向,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车主被霸主收买了,所以不开了。”仆人回答得言简意赅。

“嗯?”忆王影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那一会儿要是有其他乘客想上车呢?”

“放心,这辆车今天不接其他人。”仆人说着,往车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是万一有游客要去远方,或者有急事呢?”忆王影追问着,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仆人转过身,眼神里带了点无奈:“你的问题太多了。难不成《十万个为什么》是从你这儿诞生的?”

“其实不是啦。”忆王影脸颊微红,小声嘟囔道,“我连《十万个为什么》的作者是谁都不知道呢。”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站起身:“我想去趟洗手间,这附近有吗?”

“有,请跟我来。”仆人侧身让开道路。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忆王影说着,已经往车门走去。

“为了您的安全,恕我不能从命。”仆人快步跟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你你……”忆王影猛地转过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去个卫生间也要跟这么紧吗?”

“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这是命令。”仆人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

“这这这……”忆王影跺了跺脚,小声嘀咕,“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都这么死板。”

仆人像是没听见,做了个“请”的手势:“还去不去洗手间?”

“去!当然去!”忆王影气鼓鼓地转身往前走,心里把这对主仆都念叨了一遍,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有他们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这位车主,我先带她去趟洗手间。”仆人侧身对车主说明。

车主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盹,闻言掀起眼罩,望着车窗外荒无人烟的山岭,满脸疑惑地皱起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哪来的洗手间?”

“这里是浮沉芳村地界,村里有。”仆人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远处隐在树林后的几间土屋。

车主咂了咂嘴,摆了摆手:“那你们去吧,车和东西我帮你们看着。”

“多谢。”仆人应下,转头看向忆王影:“走吧,小妹妹。”

忆王影立刻鼓起腮帮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别叫我小妹妹。”

仆人已经推开车门,脚下沾了点尘土:“主说过,在我这儿,你就是小孩。”话音未落,人已下了车。

“喂!等等我啊,别自顾自走了!”忆王影急忙抓起自己的小背包,趿拉着鞋追了下去。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厢里瞬间只剩车主一人。

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怎么他俩走后,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搓了搓胳膊,又自我安慰道,“肯定是我想多了,这地方偏僻成这样,哪还会有其他人来。”

倦意再次袭来,车主从座位底下摸出件旧外套裹在身上,重新戴上眼罩,往座椅上一靠:“唉,真是累坏了,祝我做个好梦吧。”

他刚要坠入梦乡,车外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老大,就是这辆车,他们把壬小翔藏在里头了。”一个粗嘎的声音说。

“哼,原来是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敢动我的人。”另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正是抽卡拉,“看来是活腻了。”

“要不我先上去,把那个开车的解决掉?”魔曼哈摩拳擦掌,眼里闪着凶光。

“等等。”抽卡拉拦住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我想到个更有意思的法子。”

“什么法子?”魔曼哈好奇地问。

“别急,等着看好戏就是。”抽卡拉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朝公交车走去,踏上台阶时还故意发出“咚”的一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坏笑:“哈哈!”

与此同时,浮沉芳村的山边。

余念停下脚步,望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村落入口:“到了。”

梦溪早已按捺不住,催促道:“那我们赶紧进去吧。”

“等等。”余念忽然伸手拉住她。

梦溪一愣:“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劲?”

余念弯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这里似乎有人来过。”

梦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杂乱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显然不是同一人留下的。

“天呐,我们明明是第一次来,怎么会有这么多脚印?”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说明这附近有人。”余念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梦溪环顾一圈,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嘀咕:“可这荒山野岭的,谁会跑到这儿来啊?”

“哈哈哈,小弟弟,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梦溪猛地回头。

只见一位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背着竹篓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

“请问您是?”余念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梦溪挡在身后。

“我就是这村里的人啊。”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说。

梦溪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原来是村里人啊,太好了!我们正想找人问问情况呢。”

“是吗?”余念却眯起了眼,语气带着一丝审视,“我怎么觉得您的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什么?!”梦溪惊讶地看向余念,“兄弟,你听过本地人的口音?”

“来之前听过一些记录。”余念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老人。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垮下来,露出委屈的神色:“这位小弟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怎么就不是本地人了?”

“你不是。”余念斩钉截铁地说。

“好好好,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吧。”老人突然蹲在地上,用袖子抹着眼睛,哭了起来,“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守着祖宗传下来的村子,却被一个外来的年轻人说不是这里的人,老天爷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哼——”余念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你要是真信自己说的话,就该知道,这村子里的人,早在三年前那场山洪里,就已经全部遇难了,一个都没剩下。”

“什么?!”老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而挤在一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我查过所有资料。”余念冷冷地看着他,“包括那场灾难的记录。”

“是吗?这位小弟弟倒是挺细心。”老人突然站起身,脸上的憨厚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笑意,“不过,你还是先看看自己脚下吧。”

余念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不知何时,他的双脚竟然已经陷入了地面,像是踩进了粘稠的泥浆里,而且还在不断往下陷,转眼间已经没过了脚踝。

“天真的娃子,还想跟我斗?”老人得意地笑了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闯浮沉芳村?告诉你,这泥潭只有解开对面石碑上的密码,才能破解。”

“嗯。”余念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都这时候了,你还嗯什么啊!”梦溪急得抓住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出来,“我来帮你!”

“别碰我。”余念按住她的手,沉声道,“这东西越挣扎陷得越快。”

“算你识相。”老人狞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也被粘在了地上,而且陷得比余念还深,他顿时慌了神,使劲拔了拔腿,却纹丝不动,“什么情况?这……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余念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只有你会设陷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