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一名穿着防弹背心的搜查一课刑警冲到高明面前,气息微喘,语速很快,带着一丝破获关键线索的振奋:“诸伏警部!紧急情况!我们在清理外围监控记录时发现异常!爆炸发生前约五分钟,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可疑男子,携带一个黑色运动包,从大楼后方消防通道进入!与爆炸时间高度吻合!技术科刚刚追踪到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消失点,就在港区一个废弃仓库区!机动队已经秘密包围,准备突入!据可靠线报,里面很可能有至少一名嫌疑人!可能就是安装炸弹的人!”
“活口?”高明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精准地刺向汇报的刑警。
刑警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厉色慑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是…是的!目标区域有生命体征反应!突入命令即将下达!”
“位置。”高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港区X丁目,旧‘海星’冷冻仓库,第三库区!”
高明没有再问一个字。
他最后看了一眼证物袋里那颗染血的纽扣,仿佛要将它的冰冷彻底烙印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棚,朝着警车方向疾奔。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弥漫的烟尘和刺耳的警笛声中猎猎扬起,像一面无声的、裹挟着暴风雪的战旗。每一步踏在废墟的碎石上,都带着一种要将地面踏碎的决绝力量。
他必须亲眼见到那个“活口”。必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6.
冰冷的枪管抵在额角,金属的触感坚硬而绝望。
指尖扣在扳机上,冰冷的触感沿着神经直抵心脏,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是在与死神讨价还价。呼吸沉重地挤压着胸腔,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死寂。不是来自自己手中的枪。声音来自下方,很近很近。
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左胸下方。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视野剧烈地晃动、倾斜。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汹涌地吞噬上来。握枪的手失去了支撑,沉重的金属物脱手滑落,掉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而绝望的“哐当”一声。
好冷……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边的寒夜中急速下坠。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只有那刺骨的冰冷,以及身体深处某个地方,纽扣被硬生生扯离的微弱崩裂感……
7.
“滴…滴…滴…”
单调而规律的仪器电子音,如同冰冷的秒针,一下下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刺目的白炽灯光穿透薄薄的眼皮。诸伏高明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的适应后骤然收缩。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混合着药物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入眼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冰冷的点滴架。
不是废弃工厂。是医院。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坐起身,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左肩和左臂被厚重的绷带和固定夹板紧紧包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发出沉闷的痛楚。爆炸的冲击波和坠落的碎石留下的创伤清晰地宣告着存在感。
意识迅速回笼。
爆炸……名单……纽扣……仓库围捕!
“人!”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守在病床边的长野县下属。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冷静深邃,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的火焰。
下属被他眼中翻涌的血色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才急忙回答:“抓到了!警部!仓库里抓到一个!就是监控里那个进消防通道的家伙!叫木村信介!三十七岁,有爆破前科!搜出起爆器残片,确认是爆炸案重要嫌疑人!他受了点轻伤,已经被严密控制,在警视厅特殊审讯室!”
高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痛让他额角青筋微凸。
他死死盯着下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