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纪衍逃命似的飞到楼下,猛地吸进几口凉气,从口腔凉到了胸口,慢慢吐出来之后,才感觉平静了些。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半夜23:39。
这个时候,街上基本不会有人,只有路边几盏被小屁孩打得摇摇欲坠的破旧路灯还坚强地发出点微光,乍一看有种电影里闹鬼街道的味儿。
喻纪衍把手机放回衣兜里,揉了揉头发,把拉链拉到头,浅浅遮住一个下巴,再把两手插进口袋,没什么目的地往前走。
就像一个落魄的街头小混混。
不过是一个很帅的小混混。
冬天的半夜很冷,喻纪衍在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就感觉到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凉风冰冷刺骨,短发盖不住的耳朵已经被冻得麻木。
喻纪衍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冷得打颤。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喻纪衍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想。
如果来得及的话,他想现在狂奔回去拽件连帽的羽绒服换上再摔门出来。
但是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回去的话估摸着又要被那个女人拖着哭骂一顿。
想到这儿,喻纪衍又开始烦。
迟早。
迟早,他要真正逃出来。
不说逃出这个城市,起码要逃出那个所谓的“家”。
不对,不能说是家。
应该是监牢。
是囚笼。
喻纪衍对于自己这么博学非常欣赏,他开始思考恶补语文开学去给老刘显摆一顿的可能性。
不过也没思考多久,就被打断了。
混乱嘈杂的声音来自前面不远处的巷子口,不知道是哪群“大哥”在收保护费。
真“敬业”啊。
喻纪衍有点牙痒。
“要是不交‘保护费’,今后可没你好果子吃!”
“小兄弟,识点儿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子,你刚来不知道,情有可原嘛…这一片儿可都是你大爷我罩着的…”
“……”
喻纪衍靠在巷子口的墙上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听到那句“这一片儿我罩的”,才眯了眯眼,向那边一群人吹了声口哨。
“谁罩着的?”
突如其来的哨声把一群人吓得不轻,一个个被吓得一蹦三丈高,扭回头来看到墙边站着的人,又开始不知所措地大眼瞪小眼。
“哎!衍哥!您干嘛呀这是,吓我一跳呢…”
刚刚自称“你大爷”的那位一看是他,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了,满脸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了,在没点光亮的半夜看着都油到发亮。
其他几个附和着吓唬人的这会儿也变成了鹌鹑,乖乖地低头站着,跟挨训的学生似的。
“嗐,闲的没事儿出来瞎晃,看你好像还挺敬业?想着跟你打个招呼呢。”
喻纪衍笑了笑,一看就很假。
“哪里哪里…这不是今天和兄弟们喝多了出来消消食儿嘛…”“大爷”嘿嘿笑了两声,看样子是想跑路。
“那…衍哥,我和哥几个就不打扰您瞎晃了哈!他们也都困了。”
旁边有胆子大的小弟配合着打了俩哈欠。
“回去吧。”喻纪衍笑笑,抬眼盯着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少年。
少年瘦瘦高高的,低着头,看着比那群小混混还要像在挨训的学生,只是露出来的那截雪白的脖颈好像在发光。
和王虎那种油得发亮不一样,就是单纯的,白得好像发光。
王虎一群人飞似的逃了,喻纪衍抬起下巴点了点墙角小哑巴似的人,问∶
“这么晚了上外头来晃?不知道这片儿晚上不安全啊。”
墙角那人还是低头站着,没反应。
“喂!”
喻纪衍大声了点儿。
“啊…”少年仿佛忽然梦醒似的,低声说了句什么,马上抬起头来。
对着巷子口背光的人影愣了两秒,少年才好似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开口∶
“…抱歉,太困睡着了,你刚刚说什么?”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低沉且富有磁性。
喻纪衍愣住了。
一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人好像比他高不少,可能是刚刚头低得太过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亏他还差点想把这人和“营养不良”联系起来。
二则是因为……被勒索了还能睡着,这人的心是有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