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安定,朝堂肃清,江湖归平。
萧瑟卸下永安王的紫金冠,褪去皇子一身枷锁,却未曾彻底归隐雪月。
世人都说萧楚河半生颠沛,历经皇权炼狱、江湖风波,理应倦了红尘,从此居于雪月城,煮酒听风,闲散余生。
可无人知晓,他藏在慵懒眼底的执念,从来不是避世安稳。
他见过权谋倾覆,见过人心险恶,见过山河动荡,看过无数人为名利奔波、为宿命折腰,最后落得满身遗憾。他算尽天下棋局,看破世间所有虚妄,唯独算不透、也舍不得放下那一抹持枪的飒然身影。
司空千落,银月枪在手,依旧是雪月城最耀眼的枪。
世人皆知银月枪,哭断肠。这柄伴随枪仙成名的神兵,如今落于她手,枪风凌厉,枪影惊鸿,少年枪骨,傲骨铮铮。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追着青伞跑、嘴硬傲娇、肆意打闹的雪月少女,历经登天阁试炼、皇城血战、乱世征伐,她枪法通神,心性磐石,是足以独镇一方的绝世枪者。
可所有人都忘了。
她一身枪锋傲骨,从不向天地低头,不向江湖折腰,唯独永远、无条件地偏向萧瑟一人。
雪月城的秋,总是落枫簌簌,漫山红烬。
演武场上,银月枪破空而出,凛冽枪风撕裂晚风,枪尖流转清冷寒光,一招一式,利落干脆,尽得枪仙真传。司空千落白衣猎猎,身姿挺拔如松,收枪的刹那,枪风骤停,落英纷飞,画面飒然绝美。
场边的梧桐树下,萧瑟斜倚青伞,懒懒立着。
他素衣宽松,眉眼慵懒,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闲散模样,眼底却盛着独一份的认真,目光寸寸落在少女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雷无桀曾打趣,天下风云、朝堂万里、江湖盛名,皆入不了萧瑟眼底,唯独司空千落的一枪一影,能锁住他所有目光。
从前众人只当玩笑。
唯有萧瑟自己清楚,从来不是司空千落追着他的江湖跑。
**是他漂泊半生的青伞,从始至终,都在等一柄银月枪,为他驻足,为他归来。**
年少初遇,她莽撞张扬,不服他的散漫冷淡,次次与他作对,嘴硬心软,只想换他一眼注目。那时的喜欢热烈直白,坦荡炽热,天下皆知。
人人都看见司空千落的奔赴,却无人看见萧瑟的退让。
他惯于隐忍,惯于藏情,惯于把满心在意藏在漫不经心之下。他看似疏离淡漠,却会在她闯祸时默默兜底,在她遇险时第一时间奔赴,在所有人质疑她枪法稚嫩时,笃定她终将枪定山河。
他的爱意从不大张旗鼓,不喧嚣张扬,却深沉绵长,岁岁不变。
“看够了?”
司空千落收枪转身,瞥见树下久久伫立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傲娇笑意,眉眼清亮,带着独属于她的鲜活锋芒。
褪去年少稚气,她依旧是那个明媚热烈的司空千落,只是眼底多了历经风雨的通透与温柔。
萧瑟缓缓直起身,收起青伞,缓步向她走来,声音清浅温柔,褪去所有世俗慵懒,只剩真心:“看不够。”
直白的三个字,没有半分戏谑,字字坦诚。
司空千落心头微颤,故作镇定地别过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银月枪的枪杆,轻声道:“我的枪法,还有破绽?”
“无破绽。”
萧瑟停在她身前,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缓缓开口,拆解了他们数年的双向奔赴:
“你的枪,可破风雪,可镇江湖,可定风波,可敌千军。是天下最凌厉的枪,也是天下最温柔的枪。”
司空千落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从前她总以为,是自己一腔孤勇,死缠烂打,才追上了这个漂泊无依的少年。她以为自己的爱意更浓,奔赴更勇,执着更深。
可直到乱世落幕,山河安稳,她才慢慢读懂萧瑟藏了数年的深情。
他半生流离,无家可归,皇权负他,江湖欺他,隐脉之痛缠他数年,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风雨自渡。
**是她携一杆银月枪,闯入他荒芜孤寂的世界,告诉他,从此风雨有人陪,归途有人等。**
“萧瑟,”司空千落敛去眼底所有傲娇,认真开口,“你当初放弃皇位,放弃万里山河,真的不后悔吗?”
世人皆叹可惜。
萧楚河天生帝王骨,聪慧绝世,权谋无双,本可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俯瞰北离万民。
可他毫不犹豫舍弃所有荣光,甘愿重回江湖,做回闲散少年。
萧瑟低笑一声,笑意温柔入骨,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枫絮:
“万里江山,千古帝名,朝堂权柄,于我而言,皆是桎梏浮尘。”
“我半生争输赢,算棋局,渡风波,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唯独选择留在你身边,是我此生唯一心甘情愿,毫无遗憾的抉择。”
他见过至高无上的皇权,见过波澜壮阔的江湖,见过世间万千风景。
可所有繁华盛景,都不及雪月城的一场落枫,不及她持枪而立、满眼是他的模样。
“世人都说,我归隐是厌了纷争。”萧瑟垂眸,目光温柔缱绻,落于她眼底,“其实不是。我只是终于找到了我的归宿。”
他的青伞,渡尽江湖风雪,最终只为一人停留。
她的长枪,守尽世间风波,最终只为一人温柔。
司空千落喉间微热,所有年少的忐忑、奔赴的忐忑、暗恋的酸涩,尽数化为满心暖意。
她向来傲骨,持枪一生,从不认输,从不低头,唯独对他,甘愿岁岁臣服,满心偏爱。
“那以后呢?”她轻声问,眼底藏着细碎期许,“江湖依旧风起,人间仍有风波,你依旧这般闲散度日?”
“不。”
萧瑟轻轻摇头,伸手,稳稳握住她持枪的手。
微凉的指尖相触,一柔一刚,一闲散一锋芒,恰好互补,恰好圆满。
“从前我避风波,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输赢无谓。”
“如今我有牵挂。”
“你持枪守江湖,我便撑伞护你。你前路有风雪,我便为你挡风雨。你想驰骋山河,我便陪你遍历四方。你想归守雪月,我便陪你闲度朝夕。”
他从不是避世的懦夫。
他只是把余生所有的勇敢与温柔,全都给了她。
司空千落望着他,眼底笑意明媚,瞬间盛放万千温柔。
世人皆知,银月枪锋利绝情,可破万物。
唯独不知,这柄斩尽风波的长枪,永远为一人温柔收锋。
世人皆知,青伞客闲散随性,万事无心。
唯独不知,这把渡尽风雪的青伞,永远为一人固执停留。
江湖最动人的从不是势均力敌的并肩杀伐。
是**最桀骜的枪,甘愿为一人敛尽锋芒;最漂泊的风,甘愿为一人落地生根。**
晚风漫卷落枫,漫天红烬落在两人肩头。
司空千落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枪杆轻落地面,卸下一身傲骨锋芒,只剩满眼温柔:
“萧瑟,年少我持枪追你四海江湖。”
“余生,换我与你并肩,岁岁朝夕。”
萧瑟眸中温柔泛滥,轻轻颔首,声音笃定,许诺余生:
“好。”
“青伞余生,只为枪影而栖。
风雪万里,只为千落奔赴。”
从此,雪月无孤身,江湖无别离。
他不必再颠沛流离,她不必再单向奔赴。
一人撑伞渡风雪,一人持枪守余生。
少年江湖,终得圆满。
枫落伞停,岁岁皆安。1
真的被甜到,好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