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皇城的秋霜落满紫金大殿的飞檐,萧瑟卸下了永安王的玉印,却没有如所有人预想那般,带着司空千落就此归隐雪落山庄。
朝堂之内暗流依旧,白王一派残存旧部蛰伏暗处,世家盘根错节,年轻的新帝根基浅薄,偌大北离依旧潜藏隐患。萧瑟看得通透,他可以放下皇位,但不能抛下被昔日纷争裹挟的黎民百姓。可他厌倦了朝堂里虚伪客套、步步算计的生活,不愿被困在深宫高墙之内。
最后他定下了一个旁人意想不到的抉择。
他做幕后执棋之人,居于朝堂之外,为新帝梳理朝堂利弊,肃清世家弊病;而司空千落接过了别人不敢想象的担子。
枪仙司空长风主动向朝堂递了折子,破格设立女将军一职,司空千落受封镇北将军。
消息传遍北离的时候,满城文武议论纷纷。在世人眼里,司空千落本该是陪着萧瑟闲居山野、看花赏月的女子,舞枪只是少女兴致,上阵戍守边疆太过出格。不少老臣上书劝谏,说女子驻守边关有违祖制,言辞之间满是轻视。
萧瑟听闻这些非议时,正坐在皇城城郊的旧院落里,手里把玩着那把无心剑。往日里他总是慵懒散漫,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模样,此刻眼底敛去嬉皮笑脸,眸色冷冽。
“北离的规矩从来不是陈旧礼法定下的,是强者定下的。”
几日后,萧瑟以曾经永安王的身份给新帝递上密奏:能护得住北离疆土的人,不分男女;只要实力足够,便配得上对应的位置。
司空千落并没有靠着萧瑟的庇护谋求官职。
深秋时分,她辞别雪落山庄,一身银白铠甲,长枪银月划破朔风,亲自前往北离北境。边关风沙凛冽,戈壁寒风磨糙了她的指尖,往日灵动明媚的少女,褪去了任性娇憨,白日操练士兵,夜晚翻看边防舆图,和一众糙悍的将士同吃粗麦饭,亲自平定数次边境蛮人的侵扰。将士们亲眼看见她一柄枪横扫来犯敌寇,再也没有人因为她是女子心生轻视。
休沐的时日十分稀少,二人从不是整日黏在一起的寻常眷侣。
萧瑟大多时候留在京城外围,隔绝朝堂纷争,只在关键时刻入朝议事。他帮新帝整顿官员体系,瓦解世家垄断的财权;闲暇之时,便独自一人骑着一匹老马,长途奔赴北境看望司空千落。
没有花前月下的缠绵情话,他们的相处方式和寻常情侣截然不同。
军营的帐幕之内,烛火昏黄摇曳。司空千落卸下沉重的头盔,乌黑长发松松散落,脸颊带着风吹日晒留下的浅淡绯红,她一边擦拭长枪,一边和他闲谈。
“朝堂里那些老臣,是不是依旧对我颇有微词?”司空千落指尖抚过枪身的纹路,语气淡然,如今的她早已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萧瑟坐在一旁,褪去纨绔模样,眼底满是欣赏,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着的细沙:“他们忌惮的从来不是你是女子,而是你的实力。我在朝堂稳住后方,你守住北离国门,我们各司其职。别人眼里我们聚少离多,可于我而言,这样才最好。”
原著里很多人默认结局只有两种:萧瑟称帝,司空千落做王妃被困深宫;或者二人抛下朝堂,归隐江湖。可他们本就都是心有锋芒之人。萧瑟有执掌天下的眼界,司空千落有镇守山河的气魄,强行让两个人都困在山庄度日,反倒磨掉了他们骨子里的意气。
“我不想做依附你的人。”司空千落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坚定,“当年我苦练枪法,不是为了往后躲在你的身后安稳度日。北离需要有人守着国门,那个人可以是我。我以长枪护万里边疆,你以智谋安定朝堂河山,我们并肩守护这片天下,远比隐居山庄更合我的心意。”
萧瑟心头一动。从前他总下意识想要护着她,习惯性将她归为需要被庇护的一方,却忽略了司空千落本身的野心与骄傲。她是枪仙之女,生来就该迎着长风,手握长枪闪闪发光,而不是囿于小院柴米。
他轻笑一声,眼底盛满温柔:“是我狭隘了。世人总觉得爱人就要朝夕相伴,可我们不必如此。你守边关风雪,我定朝堂风波;相隔千里,心意相通,这便是属于我们的相守。”
朔风卷起营帐外的黄沙,远处戍边士兵的巡守脚步声隐隐传来。
往后的岁月便是如此。
朝堂风起,萧瑟便入皇城拨乱反正;边境告急,司空千落便提枪奔赴战场。逢年过节,他们会寻一处中间的城镇短暂相聚;平日里书信往来,他写下朝堂近况,她寄来北疆的风雪见闻。
新帝在萧瑟扶持下日渐成熟,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司空千落镇守北境多年,蛮人不敢轻易进犯北离边境,百姓安居乐业。
待到朝堂安定,边关太平之后,两人也不会彻底归隐。
萧瑟偶尔游历山河,体察民间百态;司空千落会挑选年轻的将士,传授枪法。等到年华慢慢老去,他们会回到雪落山庄。彼时少年意气历经沉淀,一个看透朝堂浮沉,一个阅尽边关风沙。
落日漫过山庄的竹林,萧瑟斜倚着廊柱,司空千落把长枪靠在一旁,两人安安静静看着晚霞。
世人的爱情有千万种模样,有人烟火朝夕,相伴不离;而他们,以智谋安朝堂,以长枪守家国,隔着千里山河彼此信赖,顶峰相见,便是独属于萧瑟和司空千落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