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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衔秋,风藏旧诺

少年歌行:风花雪夜

天启皇城的皇权尘埃落定之后,萧瑟终究没有接过那顶沉甸甸的白冠。他帮萧崇稳固朝堂格局,厘清外戚与藩王盘根错节的势力,卸下永安王的名分,再度变回当年那个蜗居雪落山庄、慵懒散漫的客栈老板。只是这一次,司空千落没有顺理成章抛下枪冢,直接跟着他去往西陲的山间小院,二人心照不宣地做出了一场旁人难以理解的别离。

暮秋的北境雁回关风沙浩荡,漫地黄草被朔风揉折,绵延的古驿道直通关外荒原。司空千落一身洗得泛浅的银白枪甲,红缨枪斜倚在身侧,枪穗被凛冽长风扯得肆意翻飞。她听从司空长风的嘱托,接手驻守雁回关的落雁军,成为第一位执掌北境边防的雪月城女将。枪冢传承的孤勇,雪月子弟的傲骨,尽数化作边关城墙上一道道锐利锋芒,昔日只会一腔热忱追在萧瑟身后的少女,如今能够凭一杆银枪镇住北疆所有蠢蠢欲动的蛮族部族。

不少江湖旧友途经雁回关,见到独守城关的司空千落,都会心生疑惑。在所有人固有的认知里,萧瑟挣脱朝堂桎梏,所求便是闲云野鹤的自在,司空千落执念数年,心心念念只求伴在萧瑟身侧,本该就此相守,为何偏偏选择奔赴最苦寒的北疆边关。

就连雷无桀某次带着叶若依游历北地,站在城楼之下望着立于风口的红衣身影,也忍不住开口发问。

司空千落指尖摩挲枪杆上经年留下的握痕,目光越过茫茫荒原,望向遥远西陲的方向,唇角浮起一缕淡然的笑意,早已褪去往日那份莽撞执拗。

“从前我总想追着他走,他去往何处,我便奔赴何处。可后来我慢慢弄懂一件事,萧瑟一生都在逃离束缚,无论是天启的王权枷锁,还是旁人强加给他的期许,就连我毫无保留的偏爱,也曾一度变成捆住他脚步的羁绊。倘若我放下雪月城的责任,一门心思依附于他,到头来我们二人,都寻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归途。”

西陲雪落山庄,萧瑟照旧守着一间冷清客栈,木桌之上常年摆着一壶劣酒,窗前的位置永远空置。他遣散大部分前来投奔的江湖客,极少踏足江湖纷争,每日不过煮酒、烹茶,翻看从各地送来的江湖邸报,唯独每一页记载雁回关的讯息,他都会反复细读许久。

他没有动身前往北疆,从不会借着任何缘由去往雁回关与司空千落碰面。当初二人在天启皇城私下定下一桩无人知晓的约定,便是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长路,待到每年深秋大雁南迁的时节,隔着整片万里山河遥遥赴约。

萧瑟要走完自己期盼已久的闲散人间,抚平过往皇子身份留给心底的伤痕,真正做到看淡王权荣辱;司空千落则要扛起司空一脉世代戍守北疆的使命,完成身为雪月城少主与生俱来的宿命,不再做依附旁人影子的少女。

这便是这篇同人文跳出常规HE的创新内核:相爱不必朝夕厮守,相守从来不等于捆绑彼此的人生。

这一年秋霜来得格外早,北疆第一场薄雪落在雁回关城头,南迁的成群大雁划破灰蒙天穹,朝着西陲的方位掠过。司空千落卸下沉重的铠甲,换上一身红衣劲装,独自登上关外那座孤峭的落雁峰,银枪插在山岩缝隙之中,抬眼望向流云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萧瑟走出雪落山庄的木门,行至西陲最高的望风崖。山间秋风卷起枯黄落叶,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破旧的狐裘,目光穿透层叠山峦,望向东北辽阔的北疆疆土。

二人相隔千里山河,不曾相见,不曾传音,可心底那份经年沉淀的情愫,顺着流转于天地之间的秋风,悄然交汇。

“萧瑟,如今我已经能够独守一方城关,再也不需要借你的身影找寻前行的方向。”司空千落轻声自语,晚风卷动她束起的长发,“但我依旧愿意承认,当年那句‘我以一枪入逍遥,助你重登天启乘龙位’,是我这辈子最为赤诚的心意。如今龙座已然空置,你选择归隐,我选择戍边,当年的诺言换了一种形式存续下来。”

萧瑟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枯叶,眼底漫开独属于他的慵懒温柔,素来淡漠疏离的眉眼化开浅浅暖意。

“我避开天启所有荣华,是想要活成我想要的萧瑟;你奔赴北疆风沙,是想要活成独一份的司空千落。江湖世人都盼我们结为眷侣,归隐山野共度余生,可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困在一方小院。”

他顿了顿,望着南飞雁群渐行渐远的轨迹,缓缓续道:

“大雁一年往返一趟,秋风岁岁横穿九州山河,这便是我们独有的相逢。你守北疆万里疆土,我守西陲一间山庄,整片江湖,都算作我们二人的庭园。待到往后某一日,我们都彻底走完各自的执念,不必急于奔赴彼此,只需要随性而行,在江湖任意一处渡口偶然相逢,那才是不掺半点强求的圆满。”

落雁峰的风雪,望风崖的秋木,遥遥遥遥两两相望。司空千落抬手扬起银枪,一道凛冽枪气直冲云天,化作一抹赤色流光,顺着长风一路向西飘去;萧瑟凝起一缕萧瑟剑意,化作一缕浅灰风痕,横穿千山,落于北疆的苍穹之上。两道气息在空中悄然相融,不留痕迹,唯有秋风记得这场跨越山河的相会。

往后岁岁深秋,雁群往复,山河两处,心意相通,不困朝夕,不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