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寒风卷着漫地枯黄枫叶,掠过萧瑟荒凉的西陲古道,昔日江湖刀光剑影早已沉寂,少年们各自奔赴前程,偌大江湖少了几分热血喧嚣,多了几分岁月沉静。
雪落山庄早已褪去往日冷清,不再是避世藏身的闲置院落,却也从未染上半分朝堂繁奢,依旧守着一方僻静天地,藏着两人独有的温柔岁月。
暮色浸透山庄廊檐,残阳碎金洒落在青石板上,一身飒爽红衣的司空千落收了手中银枪,枪尖扫落檐角垂落的枯叶,利落收枪入鞘,眉眼间褪去年少时的莽撞桀骜,添了几分温婉沉静,唯独看向院内那人时,眼底依旧藏着年少不改的炽热欢喜。
院落中央,萧瑟斜倚在梨花木躺椅之上,一身素色锦袍松松散散,墨发随意散落肩头,眉眼清俊慵懒,昔日算计人心、运筹江湖的深沉内敛尽数褪去,只剩漫不经心的闲散淡然。他指尖轻捻一枚清茶玉盏,漫不经心望着天边归雁,周身不见半点北离皇子的尊贵气度,全然是一副闲散江湖客模样。
听见收枪轻响,他缓缓侧首,目光落在红衣少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散漫笑意,语调依旧带着独有的慵懒慵懒。
“枪法越发沉稳了,倒是没辜负你师父苦心教导。”
司空千落缓步走到他身侧,顺势坐在一旁石凳上,抬手拂去衣袖沾染的细尘,微微鼓着腮帮子,依旧带着几分独有的娇俏性子:“再厉害又如何,整日守着这雪落山庄,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倒不如从前闯荡江湖来得自在。”
从前结伴闯荡江湖,踏遍山河险地,闯雪月城,战暗河,闯北离朝堂风波,一路并肩同行,快意恩仇,何等肆意洒脱。如今尘埃落定,风波平息,众人各安其位,唯独他们二人守着这座小院,日日清闲,反倒让素来好动的司空千落生出几分无趣。
萧瑟放下手中茶盏,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温柔锁住她略带烦闷的眉眼,语气放缓几分,褪去平日的戏谑:“江湖风雨皆已落幕,暗河余孽尽数肃清,朝堂安稳无纷争,这般安稳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反倒嫌闷。”
他这一生步步为营,年少历经皇室寒凉,隐忍蛰伏多年,步步踏过荆棘血海,所求从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高位,也不是名扬天下的江湖盛名,仅仅只是摆脱满身枷锁,寻一处安静之地,与心意之人安稳度日。
司空千落闻言心头微动,收敛了心底的躁动,轻轻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穗。她自然知晓萧瑟一路走来满身疲惫,也明白他心中所求安稳,只是习惯了并肩闯荡,一时难以适应这般平淡流年。
“我只是习惯了处处有你并肩闯荡,忽然闲下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声音轻软下来,褪去锋芒,满是真心实意。
萧瑟闻言心头一暖,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抚平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素来清冷慵懒的眼眸里,盛满了独属于她的万般温柔,再无半分算计疏离。
“闯荡山河是年少热血,相守朝夕才是余生归宿。”
从前他藏起满心情意,碍于身份,碍于前路风波,从不敢轻易表露半分真心,一路隐忍克制,默默护她周全,将满腔偏爱藏在嬉笑打趣与暗中守护之中。历经万般磨难,褪去所有身份枷锁,他终于不必再隐忍克制,不必再顾虑重重。
晚风穿过庭院梨树,落下片片雪白花瓣,飘落在两人肩头,静谧温柔。
司空千落抬眸撞进他深情眼眸,年少时一见倾心的悸动,一路相伴相守的温情,尽数涌上心头,从前满心奔赴追逐他的身影,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停留在他身旁。
“那你往后,便一直留在雪落山庄,再也不离开我身边了?”她轻声询问,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萧瑟低低轻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将人温柔揽入怀中,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笃定,许下余生诺言。
“此生山河万里,江湖浩荡,朝堂荣华,皆不及你半分。从今往后,雪落山庄为家,清风明月为伴,我弃朝堂权位,抛江湖纷扰,此生唯守你一人,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他曾是隐忍蛰伏的北离皇子,是运筹帷幄的江湖谋士,见过世间冷暖,看透人心险恶,唯独对司空千落,倾尽一生温柔与偏爱。
红衣飒爽,素衣慵懒,昔日江湖并肩的少年男女,终究停下闯荡四方的脚步,归于一方闲静山庄。
白日里,司空千落依旧练枪习武,守住一身年少锋芒,萧瑟便坐在一旁煮茶看书,静静陪伴,偶尔出言指点一二,言语间皆是宠溺;闲暇之时,两人并肩走出雪落山庄,踏遍周边山野林间,看山间日出,赏林间落雪,走遍附近每一寸烟火之地。
夜深人静之时,山庄灯火摇曳,褪去白日闲散,院内寂静安然。
司空千落靠在萧瑟身侧,听他缓缓诉说年少深藏心底的心事,诉说过往隐忍的苦楚,那些从未对外人提及的脆弱与孤寂,唯独尽数说与她一人听闻。
而她亦静静聆听,以满腔热忱抚平他心底多年寒凉,用自己的赤诚热烈,温暖他半生孤寂岁月。
江湖再无少年策马闯荡的身影,世间少了一对快意恩仇的江湖侠侣,雪落山庄却多了一对相守朝夕的知心人。
年少惊鸿一眼,从此满心奔赴,历经千帆磨难,跨过山河风雨,终是枫落归尘,暮雪逢君。
从此雪落山庄无风波,清风伴良人,朝暮相依,岁岁情深,余生漫漫,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