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雪,总是落得无声。
不像江湖骤雨,热烈张扬,敲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它轻飘飘覆在红墙黛瓦、长枪寒刃、少年眉目之上,把满城杀伐、权谋纷争、乱世波澜,都温柔掩去一层锋芒。
萧瑟倚在酒楼窗边,半盏温酒,一身慵懒散漫。世人皆知永安王心思深沉,步步算尽天下棋局,少年背负血海身世,半生颠沛流离,冷眼看过背叛、厮杀、离别与人心凉薄。
人人都以为,他这一生,只会与风雪为伴,与算计为伍,无情亦无牵。
唯有司空千落不一样。
她不是温婉懂事的红颜,不是步步权衡的知己,不是能帮他夺天下、稳江山的助力。
她是枪。
是烈火。
是少年意气,是赤诚坦荡,是萧瑟满目寒凉岁月里,唯一不讲道理、不问利弊、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光。
别人敬畏萧瑟的智谋,忌惮他的身份,揣摩他的未来。
只有司空千落,喜欢落魄时蜷缩在破酒馆、没钱付账、爱偷懒晒太阳的萧瑟。
雪落满肩,她提着银枪大步走来,不带半分犹豫,径直坐在他身旁,不管周遭旁人异样目光,直白又热烈:
“萧瑟,你又一个人发呆。”
萧瑟抬眼,眸中漫不经心的淡漠,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悄然柔和。
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太多假意逢迎,太多带着目的靠近。
唯有司空千落的心意,干净直白,热烈滚烫,像枪尖破晓的晨光,没有一丝迂回,没有半分算计。
江湖人都说,萧瑟配得上世间一切顶配。
帝王权柄,绝世武功,万里江山,绝代佳人。
可他心里清楚。
江山万里不及一瞬,权谋天下终会落幕,唯有那个手持碎银枪,永远站在他身前身后,不问输赢、不问生死、只护他周全的少女,才是他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归处。
“江湖路远,杀机四伏。”
萧瑟轻轻转动酒杯,声音低沉散漫,“跟着我,早晚要卷入无尽纷争,不得安宁。”
司空千落眨了眨眼,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雪,语气认真又骄傲:
“我司空千落的枪,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乱世也好,安稳也罢,你在哪,我就在哪。”
旁人相守,是权衡利弊,是强强联合,是宿命相逢。
他们相守,是寒江遇落雪,清风遇归瑟。
他心思万转,看破世间所有阴谋诡计,唯独看不穿自己对她的心意。
她直率热烈,不懂朝堂权谋世事险恶,却偏偏懂他所有伪装下的疲惫与孤独。
他慵懒疏离,淡漠疏离世间万物,却愿意为她停下脚步,收起锋芒,卸下一身防备。
她桀骜耀眼,枪指天下不平世事,却唯独对他温柔柔软,满心满眼。
雪渐渐变大。
窗外江湖风起云涌,天启暗流汹涌,天下棋局变幻莫测。
可窗边二人,岁月静好。
萧瑟不必再做步步惊心的永安王,不必隐忍伤痛,不必孤身布局。
司空千落不必永远逞强锋利,不必时刻持枪戒备,不必独自扛起家族荣光。
寒江无声落雪,晚风轻拂长瑟。
世间千万知己,不如一人倾心。
江湖万里风云,不及岁岁相依。
乱世相逢,少年如故。
枪护岁岁长安,风伴年年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