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封城,寒江孤远。
北离江湖沉寂数年,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永安太子萧瑟,早已褪去一身帝王锋芒。不再谋权夺位,不再算计天下棋局,一叶扁舟,一袭素衣,隐匿于风雪渡口,做个不问世事的闲散过客。
世人都说萧瑟凉薄无情,看透人心,看淡生死,世间万物皆可舍弃,江山美人,无一能留住他漂泊的心。
无人知晓,这世间唯一能牵动他所有情绪的人,从来都在千里之外,枪鸣如风,傲雪如霜。
司空千落依旧是那柄不败寒枪。
百鸟朝凤枪凌厉依旧,少女褪去年少莽撞,眉眼愈发清冷锐利,枪术出神入化,已是江湖无人敢招惹的枪仙传人。她守着雪落山庄,守着萧瑟曾停留过的痕迹,守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跨越千山万水的执念。
别人以为他们是少年知己,是并肩战友,是乱世彼此依托。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早在江湖初见,风雪相逢,一眼心动,便是一生纠葛。
萧瑟从不对她说情话。
他从不直白温柔,不会低头讨好,不懂缱绻缠绵。
他习惯沉默旁观,习惯遥遥相望,习惯在她陷入险境时悄无声息出手,在她意气风发时远远驻足欣赏。
江湖追杀来袭,暗箭暗藏杀机。
千落持枪而立,孤身挡尽风雨,枪尖划破寒夜,英姿飒爽耀眼夺目。她从不示弱,从不依赖,永远骄傲,永远炽热,像寒冬里唯一不肯凋零的星火。
而萧瑟就藏在暗处。
不用现身,不用出手,只凭一缕智谋,一局算计,便让所有阴谋不攻自破。他算得尽天下枭雄,算得尽江湖险恶,却唯独算不准自己对司空千落,究竟有多上心。
那日大雪漫山,二人再度相逢。
渡口相逢,久别重逢,没有拥抱,没有热切问候。
千落握枪而立,眼神倔强又酸涩:“你又要走?天下之大,何处才是你的归宿。”
萧瑟望着漫天飞雪,望着眼前耀眼依旧的少女,轻声道:
“江湖太大,人心太杂,江山太沉。我背负太多,不敢拖累你。”
司空千落忽然笑了,寒枪微微颤动,风雪落在她发梢。
“她萧瑟,世人都怕你城府太深,怕你薄情寡义,怕你算计一切。可我不怕。”
“我司空千落的枪,既能护江湖安宁,也能护你一生安稳。你不愿做帝王,我便陪你归隐;你不愿入纷争,我便陪你漂泊。”
世人皆以为,是萧瑟照亮了司空千落的少年江湖。
可只有萧瑟明白。
是热烈赤诚、无畏坦荡的司空千落,救赎了满身孤寂、半生算计、满心疲惫的他。
他一生步步为营,尔虞我诈,四面楚歌,从未被人真心偏爱。
唯有司空千落,不问他身份,不问他过往,不问他野心,只爱萧瑟这个人。
雪落无声。
萧瑟缓缓抬手,拂去她肩头落雪。
一向淡漠疏离的眼底,第一次盛满温柔与缱绻,再也没有帝王算计,没有江湖权谋,只剩满心满眼的少年姑娘。
“千落。”
“江湖路远,风雪漫长。”
“此次,我不走了。”
寒枪依偎清风,孤舟停靠人间。
惊才绝艳的落魄公子,遇见热烈耀眼的枪仙少女。
一个背负天下心事,一腔隐忍深情;
一个满腔赤诚坦荡,一生坚定不移。
不必轰轰烈烈,不必世人皆知。
风雪为证,江湖为聘。
萧瑟归期已定,千落岁岁相依。
从此世间再无孤舟浪子,唯有寒枪伴少年,落雪共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