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的桃花又开了。
风吹过演武场,枪尖卷起落英,司空千落收枪而立,额角微汗,一身红衣猎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人身后的小姑娘。
她现在一抬手,雪月城三千弟子皆会单膝跪地。
“少主,山下有客求见,自称……姓萧。”
千落握枪的手指微紧。
她平静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走入。
男子一身青衫,眉眼清俊如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山河的淡远。
萧瑟。
他没有称帝时的龙袍,没有天启城的威仪,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客,站在她面前。
“司空少主,好久不见。”
他叫她少主,不是千落,不是小丫头,是隔着身份、隔着江湖、隔着天下的尊称。
千落垂眸,再抬眼时,已是雪月城少主的冷静:“萧公子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来借一样东西。”
“什么?”
“借你一枪。”
众人皆惊。
谁都知道,如今的司空千落,枪出可撼山岳,连她父亲司空长风都赞叹不已。
萧瑟却笑得轻淡:“我要去北境一趟,那里有当年未清的乱党,他们要的,是我这条命。我想请雪月城少主,护我一程。”
千落冷冷看着他:“萧公子身份尊贵,天启铁骑万千,何必来求我雪月城一把枪?”
“因为。”
萧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这世上,我只信一把枪——你的枪。”
千落心头猛地一震。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已泛白。
当年那个只会嘴毒、只会躲在后面算账的萧楚河,如今站在她面前,把命交到她手上。
北境风沙很大。
夜里扎营,篝火噼啪。
雷无桀和叶若依在一旁打闹,唐莲和天女蕊低声说话,无心闭目念佛。
只有萧瑟和司空千落,安静地坐在最远的角落。
千落擦拭着她的银枪。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模糊。
萧瑟望着篝火,沉默片刻:“我回天启,是为了还债。还完了,就不想再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来雪月城?”
萧瑟侧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红衣上,亮得刺眼。
“我是无家可归的人,不敢耽误有家的人。”
他是弃了皇位的人,一身风波,一身旧账。
她是雪月城少主,一生安稳,一世荣光。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江湖,一整座朝堂。
千落握紧枪杆:“萧瑟,你记住。”
“我司空千落的枪,从不为安稳,只为我想护的人。”
他猛地抬眼。
火光映在她眼中,亮得惊人。
三日后,乱党来袭。
箭雨如潮,刀光如雪。
萧瑟被团团围住,敌人都知道,这是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弃子。
千落一枪破风而来。
红衣在黑暗中如一团烈火。
她挡在他身前,银枪横扫,无人可近。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萧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笑了。
当年那个追着他喊“我要陪你”的小丫头,真的长成了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激战过后,尘埃落定。
千落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染红红衣。
萧瑟伸手,第一次不顾身份、不顾江湖、不顾天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疼吗?”
“不疼。”千落看着他,“护你,不疼。”
乱党平定,北境安宁。
萧瑟没有回天启,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雪月城住了下来。
不再是萧楚河,不再是永安王,只是一个会在演武场边,看她练枪的普通人。
有人问他:“公子不回天启,不回江湖,留在雪月城做什么?”
萧瑟望着练枪的红衣身影,轻声道:
“等一个人收枪。”
千落收枪转身,看向他。
风吹桃花,落满两人肩头。
她没有说爱。
他没有许诺。
但江湖皆知——
雪月城少主的枪,只护一人。
永安王萧楚河的余生,只等一人。
从此,天启无帝王,雪月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