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未断,故人未识
一
雪月城的人都知道。
大小姐司空千落,有一门从天而降的婚事。
是当年陛下亲赐,许给的是——永安王萧楚河。
整个天启都知道。
那位惊才绝艳、名震天下的皇子,早已因琅琊王一案,消失无踪。
婚约,成了一张悬在半空、无人敢提、却也无人敢废的纸。
司空千落对此只有一句话:
“什么永安王,我不认识。”
“这婚,我不认。”
她长枪一握,飒飒如风,眼里从没有什么皇子王爷。
她只认自己的枪法,认自己的江湖,认那个在雪月城角落里,天天懒洋洋晒太阳、一身落魄、却偏偏让她挪不开眼的人。
萧瑟。
二
萧瑟也知道那门婚事。
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还是萧楚河时,父皇笑着拍他肩:
“楚河,雪月城司空长风之女,朕替你定下了。”
他那时年少轻狂,只当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安排,从未放在心上。
再归来,他是萧瑟,不是萧楚河。
那纸婚约,成了他最想藏、也最藏不住的秘密。
他看着眼前挥枪利落、眉眼明亮的少女,看着她为他护短、为他生气、为他挡在身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认识萧楚河,也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他怕她知道后,眼里的那份纯粹,会变成敬畏、变成责任、变成一场早就注定的束缚。
他要的从来不是赐婚。
是她真心实意,对着萧瑟这两个字动心。
三
白王萧崇来雪月城那一日,天下震动。
他目不能视,却气质沉稳,一身温润气度,让人不敢轻视。
他是萧楚河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二哥。
萧崇一入雪月城,第一眼“望”的,不是城主,不是三尊,而是司空千落。
“这位,便是司空姑娘吧。”
他声音温和,“陛下当年亲赐的婚事,至今未废。”
一句话,平地惊雷。
司空千落一怔,握枪的手一紧:
“我与那永安王,从未相识。”
萧崇轻轻一笑,转向一旁装作事不关己的萧瑟。
“不相识没关系。”
“只是有些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偏偏不敢认。”
萧瑟指尖微顿,懒洋洋的笑意淡了几分。
萧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楚河,你还要瞒到何时?”
全场死寂。
司空千落猛地回头。
她看着那个懒散、冷漠、爱财如命、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她的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瑟……
萧楚河……
那个她从未见过、只当是一纸荒唐婚约的永安王。
竟然一直就在她身边。
四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深夜,庭院里,只有两人。
司空千落的声音微微发颤,有委屈,有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慌乱。
萧瑟背对着她,一身青衣在风里微微飘动。
他很少有这般不轻松的模样。
“是。”
他承认得干脆。
“从一开始在雪月城见到你,我就知道。”
“你是父皇赐给萧楚河的人。”
千落握紧枪:“那你为什么不说?”
萧瑟缓缓转身,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说了,你会如何?”
“对着我磕头行礼,称一句‘永安王’?”
“还是因为一道圣旨,就勉强自己,守着一桩你根本不想要的婚事?”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沉:
“我要的,从来不是圣旨赐给萧楚河的妻子。”
“我要的是——”
“司空千落,心甘情愿喜欢萧瑟。”
不是因为婚约。
不是因为身份。
不是因为永安王三个字。
只是因为,他是萧瑟,她是司空千落。
五
千落怔怔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躲。
躲身份,躲过去,躲那道婚约。
他怕那纸婚约束缚她,怕她是因为圣旨才靠近,怕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微热。
长枪往地上一顿,声响清脆。
“萧瑟,你是不是傻?”
“我司空千落,什么时候会被一道圣旨左右?”
“我护着你,陪着你,信你,跟你走——”
“从来不是因为什么永安王,什么赐婚。”
她抬眸,目光明亮如炬:
“我只是,喜欢你。”
萧瑟心口一震。
万年不化的冷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
是牢牢握住,不肯再放。
六
萧崇站在远处,轻轻一笑。
身边侍从低声问:“殿下,那婚约……”
“婚约还在。”
萧崇淡淡道,“但这一次,不是父皇赐婚。”
“是萧楚河,求娶司空千落。”
“是萧瑟,认准司空千落。”
圣旨可以定一段缘分。
可真正能留住一生的,从来都是人心。
七
后来的后来。
永安王归来,天启再定。
大婚那一日,盛况空前。
有人说,是陛下当年慧眼识珠,早赐良缘。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那夜雪月城庭院里,他说——
【我不要圣旨,我要你】
她答——
【我不嫁婚约,我嫁你】
才是真正的礼成。
往后人间:
枪依旧烈,风依旧轻。
不是赐婚束缚,是心之所向。
不是皇子配千金,是萧瑟配司空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