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烟死了,在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向她冲过来的时候,她本可以避开,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恍然了一下,并未有所动作。
眼前的轿车逼近,一阵刺眼的白光在她的眼前爆裂开来,一股大力袭来 ,与她的身体碰撞在一起,她的身体猛地飞起来,又猛地坠下。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不知为何在她眼里仿佛都被放慢了一般,是以,飞在空中的她还清晰的看到黑色轿车里一个带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子双眼通红,死死的蹬着她。
随着韩烟的身体落地,四周响起一片嘈杂声,各种吵闹声,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韩烟好像感觉到了无比的松快,意识逐渐模糊,随着四周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韩烟被吵醒了,皱了皱眉,看着一堆穿白大褂的医生,七手八脚地正把她往担架上抬,
她坐起身来,晃了晃还晕乎乎的脑袋,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周围的人无动于衷,抬着担架往救护车上送,好似没看到她坐起身来了。
韩烟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伸手在最近一个医护人员眼前晃了晃,对方却毫无反应,韩烟着急地想要去抓他的手,却毫无预兆地穿了过去,她什么也没抓到。
韩烟愣了愣,有些不明白现在的状况,担架被抬上了车,她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拿着各种器械给她做急救,但无一例外,她仍旧感受不到任何人的触碰。
韩烟就这样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一群医生护士推着她的身体,一路跑向急救室,各种尝试救助。
但她的身体就在那里一动不动,韩烟想要大声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数的人从她的身体穿过,她慢慢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变成鬼了么。
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韩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停留在这里,能听到别人说话,但没人能看到她,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想回去看看,看看她的家,看看......那些人。
原本,身为韩家的掌上明珠,她有一个富裕且美满的家庭,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宠她宠到心尖上的哥哥,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所有人都疏离了她。
她感受不到任何的爱了,而这一切,似乎都被一个不速之客抢走了。
那个人与自小张扬骄傲的自己不同,在别人眼里,她柔弱天真,纯洁善良,而自己,仗着家世嚣张跋扈,欺凌弱小。
在不知不觉间,她夺得了自己身边所有人的关注,而自己也越来越讨厌这个分走自己宠爱的存在。
后来,她好像做了一些错事,身边的人都指责她,父母兄长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失望。
再后来,她犯下了一件不可饶恕的罪过,父母眼里浓浓的悲伤和失望仿佛化成了实质,向她的胸口扎入,让之后的她每每想起,都感觉心脏被人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她被送进了监狱,五年牢狱之灾,直到,在第三年的时候,一群自称愈尔医院的人来给她做身体检查,后又声称她犯了精神疾病,于是,她从监狱被带到了精神病院。
在这里,她度过了人生最苦难的时光,终于在进入这里一年后,她趁着春节防守松懈,逃出了这带给她噩梦的地方。
没想到刚出来,就被毫无预兆出现的黑车撞了。
韩烟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再去看故人最后一眼,便等着离开这个世界吧。
韩烟脚不沾地地出了医院,来到一座郊外别墅前,怔怔地看着韩家的大门,韩烟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差不多有四年了,这四年里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不管是在监狱还是在医院。
仿佛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想到这里,韩烟有些想哭,爸妈和哥哥到底是有多失望,多讨厌她,才能在四年里来看她一眼都不愿。
陷入回忆的韩烟仿佛若有所感一样,抬起头朝路旁望去,只见一个扎着丸子头,一身纯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踩着白色高跟鞋向她走来,女孩脸上挂着她独有的,像模板一样的纯真的笑容。腰间一根红色腰带更衬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优雅地像一只白天鹅。是孟西啊,韩烟有些恍惚,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孟西的时候,女孩瘦瘦弱弱,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皮肤蜡黄,一双眼睛总是怯怯地望着别人。
最初,她看到她是不屑的,对她来说,那时候的仿佛只是一条流浪狗,引不起她丝毫的注意,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慢慢的有些嫉妒她,因为嫉妒,还做下了很多蠢事。经过几年牢狱,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骄矜自傲,脾气一点就爆的韩家大小姐了,这几年里,她反复思考回忆之前的事,一次又一次地扒开心里血淋淋的伤口,自身忏悔。
慢慢的,有时候她不禁会想,如果,如果自己当初能再冷静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众叛亲离的下场呢。
韩烟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进韩家大门的孟西,也跟着进去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韩家客厅,只见孟西正要踏进客厅的脚一顿,听见一阵男女交谈的声音传来:
“老韩啊,你说咱们这么久没去看烟烟,她会不会怪我们啊。”女人的声音哀婉轻柔,言语中仿佛有浓浓的化不开的万千愁绪。
“别提那个孽女,这些年来,韩家给她擦的屁股还不够吗,因为她,咱们韩家百年根基,都快要在这京城立不住了。”男人愠怒又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
“可她,终究是我们的女儿啊,已经四年了,我天天做梦都能看到烟烟对着我们哭,她说她悔过了,让我们带她走。”一阵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再等等吧,再有一年,咱们就去接她,最近,上面那位对我们韩家越来越不满了,不去看她,才是对她最好的。”男人疲惫地声音轻轻哄着妻子。
韩烟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要嚎啕大哭起来,但是,她已经死了,哭不出来了,韩烟跑进大厅,看到一对中年男女互相依偎在一起,他们两鬓已经起了斑驳白发,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看到门外来人,夫妻俩站起身来,嘴角拉出一抹牵强的笑,韩烟恍然以为爸妈能看到她了,激动地跑过去想要抱住他们,没想到却扑了个空,韩烟望着自己透明的双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听到韩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西来了啊,快坐,我让张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蜜桃冰淇淋。”
韩烟怔怔的转过头,看着正要走开的韩母,孟西的脸上早已不见了招牌式的纯真笑容,却是突然阴沉的可怕,幽幽的说道:“韩伯母记错了,西西最爱的,是葡萄呢,蜜桃好像是烟烟姐喜欢的。”
看着怔住的韩母,韩父忙出来打圆场,“是啊,小西喜欢葡萄,你伯母啊,最近老是忘事,这记忆啊,有些混乱了。”又冲还怔在原地的韩母说道:“还不赶快去,小西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用了,我来这里,就是想要告诉韩伯父韩伯母一声。”
孟西打断了韩父的话,缓缓开口,“你们,怕是等不到烟烟姐了。”
韩母猛然转头看下孟西,颤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孟西看着一脸肃穆的韩父韩母,嘴角扬起一抹张狂冰冷的笑,轻轻启唇:“因为,她,死了。”
“你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韩父韩母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孟西,韩母往前迈了两步,指着孟西,眼眶通红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会以为她还在监狱吧,呵呵,韩烟她呀,得了精神病,一年前就被我安排到愈尔医院了,哦,想必你们还不知道愈尔医院是干什么的吧,那可是一家精神病医院啊,这一年来她一直在医院接受“特殊”治疗呢。唉,可是,谁能想到呢,这治疗了一年,反而病情更加严重了,她竟然跑出了医院,运气啊,也不太好,一出门竟是让车给撞死了,看来啊,这亏心事做多了,真的会遭报应呢。”
孟西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韩母反应过来,双眼充血地就要向孟西冲过去,被韩父一把拦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烟烟虽然平时与你多有不对付,但她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啊。”韩父的声音悲痛又嘶哑。
“为什么?呵,韩伯父怕是已经忘了,孟氏当年的那场大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