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这里的中心广场和不列颠的那个相比就要小的很多了，高大而无人的教堂只显得这里更加的阴森“坐在这里干嘛。”夫胜宽蹲到崔韩率面前，伸手晃了晃。崔韩率抬了抬屁股，给夫胜宽让出一半地方。“给你朵小花。”夫胜宽把手中的小白花递过去，崔韩率本来带有笑意的眼睛突然睁大，转瞬有些湿润，“你，你怎么了。”夫胜宽也一时间慌了神，刚要收回手，却被崔韩率一把拉住，他接过那朵小白花，深深叹了口气。“你发烧了？”夫胜宽听着崔韩率嗓子发涩，倒更像是发烧的。“已经好了，你……怎么了，你认识这草药？”崔韩率机械的扬了下嘴角，双手捂住脸，低头闷在那里。

当夫胜宽以为他要变成沉思者雕像时，“我哥以前给镇里的医生当过学徒，每次一发烧他就摘这种小花给我，后来我经常生病，家里的院子就种满了小白花，怎么能不认识。”“那他也是医生了？”崔韩率摇摇头，回答道“他是牧师。后来被杀了……我哥被那群人杀了。“崔韩率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绞台”就在那里。“崔韩率又低下头，看着鞋尖上的泥巴“他说，牧师只能从心灵上救赎人们，但现在大家需要的肉体上的救赎。一个苟延残喘的人，又来教堂做什么祷告。”声音顿了顿后，变得有些颤抖“那年疟疾爆发，街边全是死尸，他偷偷出城去找药，但被那群人抓回来……处死了。”崔韩率抬起脸时，月光惨白，照在他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泪痕“他有什么错！可当时整个小镇全被教会的人统治……”夫胜宽感觉很沉闷，举起袖子递给崔韩率擦眼泪。“我原来的世界里倒有一个人，外科医生，救了无数条人命，那颗脆弱的心却很难维持自己活下去。”崔韩率深吸了一口气，又沉重的慢慢呼出来，转头艰难的冲夫胜宽笑了下。“虽然我听不懂什么是外科医生，但怎么感觉你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有。”崔韩率眼睛哭肿了，夫胜宽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可能想哭的感觉更多一些吧。“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嘛，跟着亚瑟的军队，还这里一个太阳。”崔韩率听到这话愣了愣，站起身跺跺麻掉的脚“谁来还他一条命啊。”崔韩率揉了揉冻凉的鼻子，问夫胜宽要不要回去休息，夫胜宽说好啊，但回头看崔韩率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崔韩率红着眼睛和鼻头，冲他咧嘴一下，凑上前轻轻抱了下夫胜宽，搞得夫胜宽一头雾水。“你小子……今天晚上别干傻事啊。”崔韩率重重的点了点头“快回去睡吧，别感冒了。”夫胜宽往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崔韩率一眼，那个黑色背影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不知道是在看教堂，还是绞架。这么看还挺像个英雄，我们小实习生。啧啧，夫胜宽小跑着回了破楼里，他把自己泡进热水中，好不容易有个不漏水的木桶，夫胜宽在里面呆了好久，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但心里还是隐隐发痛，一定是崔韩率说的那些，夫胜宽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太委屈了。

好像是哭了，泡着泡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泪水，湿乎乎的。水都有些凉了，夫胜宽慌乱起身的时候被木桶绊了一下，还差点弄翻……出来时听到外面一阵慌乱，夫胜宽披上大衣，前脚刚踩上楼梯，感到衣兜里鼓鼓囊囊的，手伸进去掏出了个碎布条，上面不知道用的什么涂料，写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嗯？崔韩率塞的吗，拥抱的时……夫胜宽愣住了，拥抱？为什么要突然抱一下，是在告别吗，今天晚上就行动了？韩率会拼命的……吧。“夫胜宽赶紧撤回刚迈出的脚，转身关好房门，听着外面的躁乱还是很不安心，夫胜宽又趴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除了一点点火光，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硕珉这神经病怎么什么都不跟自己说，白亲他了。

广场上，关在底下的百姓也被那群人放了出来，一群惊惶失措的人尖叫着胡乱穿梭在广场上。“快离开！从广场离开！进森林！”崔韩率骑在马背上对着人群大喊，无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窜出来，他们抢着去拿武器。叫喊着，奔跑着，教会的人点起了大火，一道高大的火线却没能挡住战士们的步伐，崔韩率收紧手中缰绳，纵身一跃，被一团热气蒙住了脸，很快，战马跳了过去，教会不知道从哪里招来的人，百十个精壮的汉子对着他们冲来，刀光剑影下，许多脑袋扑通通落地。到处都是浓烟和纷乱，马儿也惊跳起来。人们践踏在受伤的人身上，地下到处是厮杀的吼声与呻吟声。在混乱中崔韩率的战马被一箭射中，高声叫着向后扬起蹄子，把崔韩率重重摔在地上，崔韩率趴在地上忍受着全身剧痛，晃晃混乱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握起手中的剑……剑也断了，从把柄断裂开，怎么办，他全身颤抖着看向远处模糊的绞架。

哥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视线被一片雪白挡住，崔韩率扬起脸，看到了亚瑟的战马，白马沾了血腥，却显得更加的肃杀。那人骑在马背上，神神色平淡,眸光清冷疏离，一个亮光闪过，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把匕首落地。”我不能要您的武器。“亚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挑了挑眉，回手一剑砍死了两位”崔韩率是吧，你还记得当初求我让你进队时说了什么吗。“战马一声嘶吼，说话间，亚瑟又解决掉了扑上前的六七个人。崔韩率怎么会忘，那时他正蹲在墙角啃一只死耗子，听着周围人说什么亚瑟的军队来了，连忙把两天才找来的食物塞进衣口里，跑着赶到军队前，他对着亚瑟跪下，恨不得磕上几个头，他说，让我加入你们，我要给哥哥报仇。

“给哥哥报仇……”崔韩率嘴里呢喃着，亚瑟一剑捅过敌人的心脏，拎着往下滴血的王者之剑，居高临下看着。“没有武器你怎么报仇。”崔韩率脑袋嗡的一声，他躲过敌人扑上来的拳头，一把抓住地上的匕首，在地上翻滚几圈，背靠在墙边，一面流血，一面镇静地换上匕首，紧紧缠绕在手腕上，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给哥哥报仇！

崔韩率杀红了眼，记不得杀死多少人了，三十个，或者更多，他身上好几处受了重伤，血止不住的流出，好冷，也好疼，崔韩率把匕首插进一个长胡子胸口后自己也浑身一软跌在地上，模糊中，一阵耳鸣，崔韩率拼命晃着脑袋，周围喧嚣声却越来越小，嗡嗡的模糊成一片，视线也变得朦胧，他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多杀一个，再多杀一个，他凭着意识摸到冲过来的敌人，踉跄着爬起来，匕首对着那人脖子上狠狠插进去！

远处，一个白色的虚影登上教堂台阶，亚瑟冲进去揪出了一个黑炮老人，即使相隔十多米，崔韩率也认出来了，是主教。那人被甩了出来，剑光划过，罪恶的脑袋掉落在地上，又咕噜噜滚了几圈。崔韩率终于漏出笑容，”呃！“一把大刀直直穿过了胸膛，崔韩率身躯一阵。

“哥哥，我来找你了……”他双手握住插进胸膛的长刀，望着刑场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变成一条一条的小河，汇聚在一起，慢慢干涸为深紫色，与地面融合在一起。胜利了，不列颠的旗帜插在了一堆高高的尸骨上，这座被教会统治了将近四十年的小镇，重新迎来了光明，士兵们从泥土里挖出了崔韩率残损的肢体，和其他的一起放在了山顶。亚瑟皱眉远望着黑暗中点点火光的城镇，身边一位士兵过来问要怎么处理，这时夫胜宽跌跌撞撞的撑着膝盖跑上来，一路上被浓密的青烟和灰烬熏得鼻涕眼泪直流。“亚瑟！他……”被众多尸体的惨状吓得腿一软，亚瑟赶忙上前扶住。”死了吗？“夫胜宽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着他，脸上映着火把闪烁的光。